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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起点与终点之间 两全其美

 
 
 

日志

 
 

宝庆老大传奇第三十六章 狱中友情  

2017-06-07 15:54:07|  分类: 学写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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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晶晶:
   亲爱的,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上个月我终于摆脱了繁重的体力劳动,调到场部医务室当李医生的助手。能够摆脱繁重的体力劳动,离开监子,对我来说真象是一步登天啊!严寒的冬天终于过去了。春天的阳光渐渐地温暖了我的心。
      场部在农场的东头,离监子大约一里地,离大食堂不过五百米,从食堂沿着一个缓缓的斜坡走上去,有两三栋楼房。房前栽着一排杨树,杨树叶子在阳光照耀下闪着金光,在微风中哗哗作响。在杨树和楼房之间筑有小操场,操场两头立着篮球架。篮球网已经破了,象老太太的头巾在风中飘荡。
      前一栋楼房是办公楼,后面两栋是干部和家属住的地方,楼栋之间用花坛隔开。
      前栋左边顶头两间房子门上挂着医务室的木牌。李医生里面忙碌着。原来当他的助手的那位囚犯出狱了。李医生查询档案看到我在卫生院工作过,又是宝庆老乡,就将我调来顶替那位助手。医务室后间隔开一间小房子,我就住在那里兼值晚班。我不再睡在监子里,远离夜里的混乱和秽语,在干净和安静的房子里一个人睡觉,这是多大的福气啊。不到一个月,我的体重就上来了。这一切都得益于李医生的关照,他是我命里的贵人。
   李医生个子高高的,瘦长脸,戴着一副宽边眼镜,粗眉毛下一双和蔼的眼睛,据说眉毛粗的人脾气不好,可李医生脾气很好,从来不岐视犯人。他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就象人的身体一样,再好的身体也有暗疾存在,再重的病人也有好的器官坚守岗位。如果监狱不能将人潜伏的良知激活,而让恶的品性激化,那么怎么达得到改造的结果,治病救人呢?
   李医生毕业于湖南医学院,文革时期分配到这里工作。他文静的气质并不适应在监狱工作,才当狱医时听到惨叫,看到浑身的血窟窿他都会反感,甚至于去找领导说一番以德治人的道理。领导见他是个知识分子,比较客气地告诉他: 我们这里关的都是犯罪分子,他们危害了社会,怎么惩罚他们都是应该的,就象家长管教孩子,不打不成材。孩子是祖国的花朵,还得打着骂着才能成材,这些人全是害虫,不,全是毒蛇,不将他们整治得服服帖帖的,知道进监狱就象进地狱一样要遭受雷打火烧的痛苦,他们就会喷毒液,社会秩序就会乱套。我们和他们的矛盾是敌我矛盾,对于不服管教的罪犯,打一顿,关小号,是是挽救罪犯的手段,不必大惊小怪。社会上的其他人知道进监狱比剥皮抽筋更难受,就会引以为戒,不敢犯罪了。
   李医生不能说服领导,领导也不喜欢他这种觉悟低的男人,说他这样的人当医生只能看内科和中医,最好是去当和尚念经,不适应在这铁打火烧劳改队工作。
    改革开放后,李医生想活动大医院去工作。联系了几家医院,人家对他的文凭很有兴趣,毕竟是湖南医学院啊!卡壳就在他老婆,引进的人才要高级职称才能安排家属,李医生只有中级职称,不够格。李医生在谈婚论嫁的年龄来到这个远离城市的劳改农场工作,城里的女孩子不愿意嫁给他,说狱警相当于判了无期徒刑。辗转得介绍人跑断了腿,也没有结果,到了三十岁大龄,只好马马虎虎地找了个农村姑娘结婚,留下如今的后患。说起来农场对他还算不错,将他老婆安排当广播员。这位大嫂只有初中文化,普通话带有浓重的岳阳方言,每天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可以听到她用岳阳普通话念的报道:正(种)植中队来告(稿),我场今年娘死(粮食)产量每亩达到爸爸(八百)斤。超过历史铜鸡(同期)水平。
    李医生为老婆在省城联系几家单位人家都不愿意接收。他想到自己的婚姻是文革造成的政治悲剧,又看到自己的同学好多都与农村老婆离了婚,重新找到大城市的知识女性,也就有点蠢蠢欲动,可他那纯朴善良的老婆认定从一而终,坚决不同意离婚。李医生心软,吵了几天不敢吵了。心情就不太好,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喜欢看武打小说,没有重病人时他陷溺在《天龙八部》中摸爬滚打,看病就成了我的事。
   场部里还有两位宝庆老乡,一位姓高,我叫他高老师,高老师相貌堂堂,四方脸,鼻直口方,走起路来迈着大步,挺胸抬头,雄纠纠象个去视察部队的将军,如果穿上警服,别人会当他是监狱长。他大学毕业正遇上文革,下放在农村当代课老师,和李医生命运完全相同,也是挨到大龄找了个农村老婆。平反后调到学院教书,又评上了副教授。据说他有很点才华,不少女生喜欢课后围着他请教,恢复高考后的女学生素质高,又漂亮,比他糟糠之妻不知强多少倍,慢慢地他就把持不住了,与女大学生搞起了师生恋,谁知他老婆是个河东狮吼,将他写的那些肉麻的情书搜了一箩筐,还带着五大三粗的弟弟在宾馆将高老师与女子弟捉奸在床,闹到派出所。正好遇到严打,送到公安局,定为流氓罪,判刑两年。
    他写得一手好字,在在场部负责宣传工作,写标语,出黑板报什么的,每周还给犯人们上上法制教育课。
  另外一位姓王,是你叔叔曾经的同事,宝庆四个面向办的副主任,王主任是个瘦老头,花白头发,因为受贿了一千多元,被判三年。他快六十岁了,身体很差,他在种植队当保管员。
    这个中队只有我们三个外勤犯,他们俩位无事时喜欢到医务室来聚谈,因为文化水平比较高,李医生将他们当成好朋友。
   我来医务室后,他们喜欢我嘴甜腿勤,李医生这里有医学书,也有其他书籍,我羡慕李医生的医术,高老师的学问,请他们教我学文化,他们正好有时间也有精力,将我当作特殊的学生,都不余其力地教导我,高老师甚至为我制订了学习计划,辅导我学习数理化知识。李医生给我讲解《外科学》。中医书他也有,但他不开单子,监狱里也用不上中医。
   我知道自己文化水平很低,出狱后想重新做人,文化水平自然越高越好,于是我天天夜里看书,白天有空就向他们俩位请教。
     晶晶,请你放心,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日子过得快了起来,离我出狱的日子只有八百六十四天了。
    晶晶,我有一个愿望,希望你能够来探一次监。因为你不是我的直属亲戚,只能陪我妈一起来。你能和我妈一起来看我一次吗?在严打的环境中,我整天诚惶诚恐,夜里也睡不好。生怕哪天再也见不到你、见不到我妈了。晶晶,亲爱的,你能答应我吗?
  
                                                                                                                               爱你的大宝   一九八四年春

    
   晶晶,这本绿皮笔记本被我藏在棉絮里,它象一道伤痕,时时提醒我经历的痛苦,促我反省。李医生答应帮我寄信,他说,你们这种轻罪犯,又不是反革命罪,无非是家信,发点牢骚而已,多大点事。但我写的这些内容也不敢私自往外发信,我怕连累李医生。只是让李医生发的信,比原来要审查的信可以多写些内容。
    看起来是铁板一块的监狱,也有缝隙可钻啊,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要是鸡蛋自己坏了,蛆虫会从里面往外爬出来呢。监狱是一所社会大学,这在里学到的东西,是外面永远学不到,也看不到的。
   我原来对你说过,坐牢是比死更可怕的事情。确实如此,我下铺的郭爱国在北风凛冽的湖堤上被剥光衣裤示众后,在下铺咳喘了一夜,咯的血喷溅在床单上洇成一团团的暗红色。他没有请病假,第二天仍然与我们一样上湖堤劳动。晶晶,没有想到的是,郭爱国真的不想活了。他脸色惨白,挣扎着虚弱的身子来到湖堤是为了得到作案工具的。在那北风呼啸的湖堤上,他拿着一把锄头挖沙土,谁也不曾想到他会举着锄头对准中队长的后脑勺用力砍下去,只 一锄头就将中队长砍得脑浆四溅倒地身亡。接着,郭爱国象发疯一样用双手挥舞着锄头,象武林高手玩流星锤子一般锄头被他抡成一个呼呼作响的圆圈,众人吓得纷纷退后,无人敢近身。他眼露凶光,嘴里疯狂地叫嚣:“他娘的,让你们笑,让你们笑”。
     最后还是几个“二干部”手里抄着扁担挡住他的锄头,扑上去将他制服。被制服的郭爱国再不反抗,象死蛇一样软不拉塌地任人摆布。“二干部”也不敢将他怎么样,只得齐心协力将他捆成棕子,送往场部。
      从此,世界上少了郭爱国这个人。      
      在医务室帮忙,天天也可以看到惨剧上演。
    昨天下午,种植中队用门板抬来一位囚犯,衣裤都被血浸透了,象李玉和走向刑场时被皮鞭抽打得遍身襤褛时一样。我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察看伤口。
     李医生正在和老高下象棋,站起来看了看伤势又回到桌子前,耸了耸肩膀说:残忍,太残忍了,吩咐我:“大宝,你给他上点止痛消炎药。这些娘卖肠子的,下手太狠了点。”自己却又站到棋盘前继续下棋。直到将高老师“将”死后,才又来到伤者面前。这时我已经将伤者的衣裳慢慢剥下来了,用纱布揩血,那人身上全是一条条的血痕,脸上是死去活来的表情,嘴里‘哎哟,哎哟’、呻吟不止。
     李医生不禁又骂送来的两个“二干部”:你们这些狗腿子,两把竹条扫帚用力抽,以为只伤皮肉不伤筋骨是吧,全身流血一样要死人的。到时候追究起来,你们俩个想走得脱吗?”
     那两位光头囚犯道:“只怪他自己蠢,偷萝卜吃,在地里吃了也就算了,还藏到裤腰里,想留到夜里吃。被人告发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中队长要我们给点颜色给他看,我们只好扑几扫帚。偷个萝卜毕竟不是什么大事,谁没偷过。只怪他运气不好,平时我们总捡小竹扫帚抽人,谁知今天正好运来一车大竹扫帚,队长抽了两把扔给我们,这才打重了。他喊疼不肯走路,我们只好抬他来,只怕是装假也说不定。他又没有得罪我们,我们非得作死地打他作什么?”
     我用碘酒消毒时,那囚犯痛得嚎叫起来。李医生骂我:“用什么碘酒,他受得了吗?洒点消炎粉就行了。不发败血症他不会死。”
      然后站在操作台前用摄子夹着铝锅煮针,酒精灯燃着淡淡的火苗,李医生将器械弄得乒乓作响,给伤者打了针后,李医生叹了一口气:“偷,偷,那天几个偷辣椒的,拿块破木板躲在厕所里切辣椒,还拿玻璃瓶装着预备下饭吃,你们以为这是在你老家作腌菜吗?被抓住又是一顿打。王连 举到处都是,为了加分减刑,每个人身边都埋着定时炸弹,你揭发我,我揭发你,唉,人心啊!”又看了看伤者说:“今天这顿打也太重了点。”
    高老师也走过来,帮着递纱布。用了两捆纱布,将伤重的地方包扎好。让那两个“二干部”将那囚犯抬了回去。
    晶晶,想不到的是,我到医务室来以后,每天都有囚犯给我递烟抽,原来住在一个监子的狱友也对我一下子恭敬起来,好象我也是个“二干部”,我这才知道,我有权力开半天病假条,且不要经过队长批准。这已经是相当大的权力,半天的休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

    当然,我会相当小心地使用我的权力,不然,将我打回原形就惨了,甚至面临加刑的危险。
 
    从去年到今年的“严打”,我们场里有许多囚犯被加刑,甚至一些囚犯已经释放回家,又被重新抓来改判。有时劳动一天归来,晚上就有狱友失踪,据说是被枪毙了。
    这么恶劣的局面引起了监子内部的恐慌,尤其是一些有陈案的囚犯,唯恐自己会被加刑,或者拉出去枪毙。于是铤而走险外逃越狱的囚犯增加了。
  逃犯一旦抓回来,先是一顿毒打,这可不是象今天偷萝卜吃这样的打法——皮外伤出点血就算完事。越狱牵涉到干部的提拔、奖金、处分等等,是最重大的事故。干部最恨越狱犯,下手自然就会最狠,那种打是会打成内伤的,看不到一点血,一只胳膊可能就残废掉了。然后再挨个监子一一跪着示众。上了脚镣手铐的囚犯,象钉板上的死肉,一副任人宰割的惨相,越狱失败挫败了人的精神,一顿毒打摧残了肉体,象癞皮狗一样跪着,两眼无神,嘴里空洞地念叨:“不要学我的样,我罪大恶极,违犯监规,甘愿接受最严厉的惩罚。”声音轻了,又会被踢上几脚,重新来一次:"我罪大恶极........"几十个监子跪下来,已然不成人形,然后再关小号至少十天半个月。同时,申报上去,加刑。

 晶晶,尽管我调到医务室,成为外勤服刑人员。但在这严峻的形势下,我同样担惊受怕。
高老师、老王、和李医生都帮我分析过,他们认为我的案底较厚,是流氓罪、打架斗殴罪、破坏社会秩序罪数罪并罚。如果加刑的名额不够,也许就会被翻出案底加判几年。老王说,这主要要看严打运动什么时候结束。
     李医生给我们讲了几个案例:一个十九岁的成都青年,在大街上作势拦了一下一个姑娘(开玩笑的那种),被枪毙了。某青年因喝多了,在马路边尿了一泡被定为“现行流氓罪”,送新疆劳改。
    某工厂是五百人,下达的严打指标是三十人,超过百分之五。人数的小厂子分摊百分之一的指标。为了完成任务,把在厕所里写脏话的都抓起来。
     还有一个工人更倒霉,他本来在厂子里没有什么事,便把他在学生时代的老底翻了出来。他曾经在学校偷过同学十几元钱,其实当时已经被学校处分过了。这次为了凑数,送进拘留所。最后被判二年刑。
    晶晶,说实话,听到这些案例,我仿佛感到天兵天将马上就会从天而降,将我收走。更怕明天就有通知到达,加我的刑!
      我从前做的哪一件坏事都比这些案例严重啊。
     高老师和老王李医生也一再安慰我,说他们会为我在干部面前说好话的。我自己这三年来也都在努力工作,没有犯过任何事情。如果还要加刑,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高老师也想不通,他说,虽然我比那女孩子大了十几岁,但我们是真心相爱,她也成年了,还有一年就毕业。为什么算我流氓罪?
     老王笑他:“你是老牛吃嫩草,勾引在校学生,当然是流氓呀。”
    老高也揶揄老王:“平时听你说你家里怎么怎么有钱,彩电冰箱都买齐了,我看你根本不止受贿一千块,起码上万,早就够枪毙!”    
    李医生长叹一声,你们只要熬两三年,我呢,无期徒刑啊!
     我夜夜双手合十,对天祈祷,爸 爸你保佑我啊!千万,千万别加刑啊!

     晶晶,春天来了,我想你!
                                                                                                                 
                                                                                                    爱你的大宝,一九八四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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