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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欢迎您的到来

我在起点与终点之间 两全其美

 
 
 

日志

 
 

宝庆老大传奇第三十五章 河堤惨案  

2017-06-03 09:05:14|  分类: 学写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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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晶晶:你好!
 
   年前收到你的来信,我看了又看。
  每天从修河堤的繁重劳动中回到监子,拖着沉重的脚步,顾不得浑身的泥水,象瘫掉的赖皮狗,将自己扔在硬木床上,半天才缓过来,呼一丝热气,我又从铺板下面拿出你的来信,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医治我心灵的灵丹妙药,甚至我在劳动时,想到你信中的话也会给我增添力量。晶晶,你不知道,每一次接到你的来信,我都象小时候过节一样地欣喜若狂,早晨还没起床我就将你的信拿出来看一遍,晚上熄灯前我会再看一遍,好多句子我已经能够背诵出来。
   你说:“人是社会环境的产物,人在江湖,身不由已,过去的错事有些不是你有意去做的。如果你早就有正式工作,你也是一个有追求,有正义感的人。
     我记得每次上街你都会给乞丐一些钱,你不是象我们施舍五分一毛。那次你看到一个残疾的女人露着光秃秃断脚,怀里的婴儿脑袋大脖子细,在那女人怀里挣来挣去地吵闹,你一时心酸,递过一张五元的大票子。那个女人感激得涕泪交加,对你磕头感谢,你的眼中似乎有泪花闪现,你告诉我,你小时候也有很多次象她一样可怜。
    一条街的人都知道,你是个有名的孝子,你明明知道你是抱养的,但你对你爸妈从来没有二心,发了工资你马上将钱交给你妈。只要你在家,你就帮你妈洗衣做饭挑水,把你妈逗得呵呵大笑。
    我亲眼看到你对住院病人关爱有加,有时帮他们提热水,有时帮他们打饭菜,你还扶年老的病人上厕所。你这么大方讲义气的人,怎么可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呢。
    年轻人犯错误,上帝也会原谅的。我能原谅你的过去,我更相信你早已改邪归正,我们好了两三年,你从来都是一心一意,没有半点花心。生命就象一条路,谁也不能一帆风顺地走完,人生总要经历风雨的洗礼,尝尽人间冷暖心酸才能找到正确的位置,总有一些路程历经了坎坷才会明白步伐需要稳重。我期望你早日归来,我们还年轻,可以共同开创未来。”
  晶晶,每当看到你对我的鼓励对我的爱,我就有了信心和勇气。我知道我正在走一条泥泞的路,但就是爬行我也要走完。比起那些年老体弱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比起那些刑期比我长得多的人,比起那么多在文革反右中被冤死的人,我至少还活着,还有希望。
     有人说,一生中有一个懂你的人,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这么说,有你懂我,我就是最幸福的人。我这一生受到太多太多的不公,委屈,有时连我自己也相信我是世界上最坏的人,而你,晶晶,你的一双慧眼总能穿透迷雾发现我的善良,我的真心。
      晶晶,身在天涯心在咫尺,情在墨里爱在心里。千言万语也说不完我对你的爱。吻你!亲爱的晶晶。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想必宝庆城里的商家早就张灯结彩,年货从店内一路摆到街边,人行道上挤满了各色各样的商品,引着人们的眼球。我仿佛听到空中不时响着爆竹的“啪啪”声,花炮的“嗖嗖”地在天上划着流星喧染着年味,又仿佛看到匆匆忙忙的人们脸上都挂着笑容。
  你说你已经住回家里,你家里一定买好了充足的年货。你买了新衣裳么?请来信告诉我你的新衣裳是什么颜色和式样,让我想象你穿着新衣裳该是如何的漂亮。
    晶晶,我每天看到的都是穿着囚服剃着光头,满脸悲戚,面黄肌瘦的男人,除了劳动就是四壁灰暗的监房,我床旁 的墙壁上有一道肮脏水渍,象一道陈旧伤疤,又象蚯蚓在拱土,有时候我想象它是一道长长的战壕,蚂蚁在上面爬时,我指挥它们打仗。在灯光下,这道水渍还可以变成一条龙,假如这条龙飞起来,我会乘在它的背上飞升上天。每天我都对着这道水渍发挥想象力。唉,五颜六色的街景和女孩子漂亮的衣服,都只能在梦中出现。
   失去自由的人,才知道自由的珍贵。记得去年这时候我们俩人在农贸市场买鸡鸭,宝庆有名的大阉鸡,足有七八斤重一只,五彩缤纷的阉鸡毛是做鸡毛掸子的好材料,一只阉鸡的毛要买到八分钱。从嘈杂拥挤的农贸市场提了五六只鸡出来,我们俩闲得无聊商量哄我妈玩。
  我捡了一只破斗蓬遮住脸,跑到毛伢子家披了他爷爷一件烂棉袄,佝偻着腰,拿根树枝指指点点颤抖着敲打地面,端个破碗上我们家讨饭。
 你头上包一块四方红绿格子旧围巾,穿了你妈的旧工作服,抓了一把煤灰抹在脸上,又将那脏兮兮的煤灰尽数擦在我的脸上。用个竹篮子提着买来的几只鸡。
  我们俩走到我家门前,我伸着破碗,逼仄着喉咙闭着眼睛装瞎子,我可会装瞎子了,先闭上眼睛,再往上翻出一点白眼来。我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对我妈说:“伯娘打花一点哦,过年了,打花一点哦!”我妈“唉”了一声,说句“遭孽”,真的进屋量了一杯米出来倒在我碗里。我将米放在破口袋里,先躲在壁角。
  你从我身后闪出,变了声音上前问:“伯娘买阉鸡吗?一块二一斤。”你将那几只鸡翻得咯咯叫,口里说着:“我的阉鸡嗉袋是空的,一点谷子都没有!”
  直到我妈说:“不买不买,我崽和媳妇买鸡鸭去了,我家年货都买齐了。”你还在逗我妈:“伯娘你媳妇漂亮吗?比我长得好些么?”我妈还没有回过神来,将你当作二货妹子说:“我媳妇长得白白净净的,哪是你这个鬼生样范。”
  我们俩这才捧腹大笑,你笑得蹲在地上揉肚子,我笑得手舞足蹈,泼洒了袋子里的米。我妈这才回过神来,拿起扫帚笑着向我扑过来。

  晶晶,要过年了,我想我妈了。我妈这一生真是苦啊,前半辈子背着四类分子家属的帽子忍辱负重。后半辈子为我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现在我妈唯一的生活来源就是在大街上摆称,给大街上路过的人们量身高称体重。要是遇到雨雪天气不能摆称,就没有一点收入。在这新年即将到来之即,我妈只能孤苦零丁以泪洗脸,想着死去的爸爸,念着监狱里的儿子,她怎么过得去这个新年!我造的孽,不仅害了你更害我妈呀!晶晶,我求你有空一定去看看我妈,好么?你告诉她我很好,我想她,我一定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狱孝敬她老人家。

      唉,我们这里哪有什么新年气象!据说年三十会开联欢晚会,初一加餐。就这,竟也成了不少人的期盼。
 
                     爱你的大宝

                                                 一九八三年冬夜



    晶晶。今夜我又摸出绿皮笔记本。
      外面北风呼啸,洞庭湖上空布满阴霾,我们的监狱象水泥棺材扔在冰凉的洞庭湖里。除了呵出的气有一点温度,再看不到一点热气。    
    监子里四处漏风,我坐在床上,拢紧棉衣,压紧棉被护着双腿,呵着长着冻疮的手指,给你写信。
    你来信问我这里是否能吃饱饭,身体如何?
    到这里来了三个月,我的身体基本上还好,可能瘦了一些,吃不饱,每餐按规定四两米饭,菜里没有油星子,吃了饭马上就饿了。常常感到没有力气。
    入冬以来,我们被集中起来加固防洪堤,以防春天洪水泛滥冲破堤坝。
     防洪堤离我们监狱有十几里远,天还没有亮,我们就起床,排队在食堂领两个发黄裂口的老面馒头,用陶瓷碗打点开水边走边吃。手中的馒头那么小,三口两口就自己跑到肚子里去了,开水喝下去,胃和肠子就象大水冲过的水渠,空空荡荡的,馒头象在与胃捉迷藏,不知躲在那节肠子里。上了河堤后,一上午,我要紧几次捆在腰上的草绳,似乎将胃捆起来,它就不会乱吵乱动了。好不容易昐来中午,河堤尽头冒出的黑点是每天送饭的牛车,牛车上的木桶里装着我们的饭菜,慢腾腾的牛车象个蹒跚的老者,踉跄了十几里地爬到湖堤时,饭菜早已冰凉,一坨一坨带着冰渣,菜汤也早成了冰水。我们要将饭菜含在嘴里升温后才敢咽下去。 吃完一餐饭,不仅没有提高体温,反而全身发冷,胃象一个称砣,硬硬地硌得心疼。
   加固防洪堤是个力气活,象我们从前打土方一样,要将泥沙挑到高高的防洪堤上去,全是大上坡,上堤时并不比走跳板轻松,如果天晴还只是负重的劳累,如果遇到雨后初晴的天气就惨了。
   近日来,连绵冬雨,我们休息了几天,今天天刚放睛,我们就上了工地。工地十分泥泞,每一步都在烂泥巴里面跋涉,脚下的胶鞋早已破了,冰冷的泥水浸得脚趾麻木、腿后跟裂开的口子渗出了血水,裂得象婴儿张开的小嘴,每走一步都撕心裂肺地疼。而肩上挑的沙土被连日的雨水搅拌成了湿泥巴越挑越沉。
   我的鞋底被泥水吸住,每走一步都发出“滋滋”的声音,怕用力一抽鞋底会断掉,休息时,我在田旁扯了一把稻草搓了两根草绳,一根捆在腰上,以免棉衣进风,同时也捆着折腾的胃,另一根将鞋子捆紧。 刚捆好出工的哨声就响了。
 我努力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以至不那么沾泥,挑了几担土,累得喘气,突然听到队伍旁发出怒喝夹带着“乒乓”的响声:“他妈的,让你偷懒!让你偷懒!”从扁担上抬头一看,原来是大队长来监工了。他看到一个囚犯脚下打个踉跄,双手撒开,扁担从肩膀上脱落,撮箕里的沙土倾倒在地,空空的撮箕滚在远处。大队长不知那根筋发涨,飞起一脚踢了过去,踢得那人滚倒地上。又一脚,象踢足球一样将空空的撮箕踢到湖堤旁边。我前面的兄弟假装没有看到,匆匆地紧紧了扁担上的钩索,低着脑袋加快了行进的步子。我路过那浑身是泥水的人时瞟了一眼,发现他是睡在我下铺的郭爱国。

    郭爱国已经感冒了好几天,只开到半天病假条,监狱里规定要发烧三十八度以上才能休息半天。他一直低烧着,他对我说过他有肺结核病。也不知是真是假。这样负重的劳动,许多人都在装病,喝了滚烫的水再跑去量体温,以期待开到病假条。
    郭爱国也是江湖上人,打架将别人打残废了,判了十年刑。在劳改农场过了七年,身体基本上垮掉,三十岁还不到就象个老头子,眼睛陷到眼眶里暗淡无神,腰也驼了,还经常咳嗽。他脾气不好,我在上铺翻个身,他会用脚踢我的床板。我恨不过,有时就故意在铺上唱歌,边唱边用手敲着床板打节奏。下一次,他会将我脱掉的鞋子踢到床底下。他还愤愤不平地说,你个狗日的老大,在社会上作恶多端才判你三年刑,老子才打了一次架就判了十年,老子真是冤枉到家了。
      我说,你打断人家脊梁骨,人家一辈子瘫在床上。我又没有将人打成残废。我的冤枉向谁说?
      今天他实在挑不动担子,故意装着摔跤将担子里沙土倒出来,想挑着空担子回转,轻松几分钟。谁知运气不好,被大队长发现了。我冷冷地看着大队长会怎么整治他。
   高高的河堤上走着的这一群佝偻腰身肩上负着重担,大冬天里光着脑袋的囚犯,象清朝被流放到宁古塔的苦囚犯,面对大队长的淫威,谁也不敢抬头。其实人人都在静观着事态发展。躺在泥水中里的郭爱国双手撑在地下,用力爬起来,低着脑袋没吱声。北风象大巴掌抽着所有人脸。
    披着军大衣穿着大皮靴的大队长,意犹未尽地又飞起一脚将他的扁担踢到堤坝下,那扁担在北风中翻着跟头落到湖边的水洼里。
    大队长对着郭爱国吼:“下去捡起来!”
    郭爱国象中了邪似的顶撞道:“队长,我感冒几天了,一直发烧,下不了这么冷的水。”
    大队长怒道:“未必还要我帮你捡?”
     郭爱国梗着脖子看天。他那长马脸上明白地写着倔强。
    中队长连忙从队伍的后方跑过来对着大队长点头哈腰说,大队长,这么冷的天你亲自来监工啦。赶紧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从里面弹出一支香烟递上去。他看大队长铁青着脸,络腮胡子根根竖起来,牙齿咬得腮帮子象嘴里含着两颗核桃。心知大队长被扫了面子,不会罢休的。转身露出凶相说:“郭爱国,你绷起脑壳想死了?还不快去捡起来,晓得你今天感冒,不罚你算了。”中队长毕竟长期与郭爱国相处,知道他今天假摔确实是累得受不了。
      谁知郭爱国不会就汤下面,双脚钉在那里,垮着一张脸,眼珠一动不动象结了冰,好象今天不打算活了一样。
      大队长点燃的烟夹在手指缝里,任由一节节烟灰垂头丧气地掉在地下。板着脸对中队长说:“你这个队还真有几个铁脑壳,你派人下去捡起来。”
     中队长看了看郭爱国,嘴里恨恨地骂道:“你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张文化,李四平你们下去捡起!”
    队伍里的两囚犯听到点自己的名,无可奈何地对视一眼,将担子搁下,相跟着顺着湖堤溜下去,张文化找到一根树枝,脱了鞋子,挽起裤腿将脚伸到冰凉的水里,用树枝将扁担钩子勾住拖了上来,李四平使劲地拖着他的手,使他不至于坠到水洼里。两人相互搀扶着爬上湖堤,半途中又捡起撮箕,待到上岸时,身上又脏又湿,嘴里喘息着白气,俩人绕过大队长,将扁担和撮箕丢在郭爱国面前。众人看到张文化冷得一身发抖,牙齿打着冷颤,无不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中队长抄起两根扁担,左手用力将扁担插入左边泥里,右手用力将扁担插入右边泥里,喊一声:“二干部上来”。旁边几个挑湖泥的囚犯立刻放下担子,走上前来。中队长再喊一句:“将郭爱国捆起”。上来的几个人开始剥郭爱国的衣裤。郭爱国挥拳蹬腿,谁上前踢谁,一副找死的模样,可架不住人多,一会儿就被剥得精光,李四平再拿一根扁担横在郭爱国的背后,拿起扁担上的钩索将横着的扁担绑在竖着的扁担上,再将郭爱国双手捆在呈单杠形的扁担上,将他捆得象十字架上耶稣。被绑成十字形的郭爱国,赤裸在北风里,四肢象风干的老鼠肉,一条条的肋骨凸起象搓衣板似的,腹部干瘪象个坑,两腿间有一节腌黄瓜似的东西搭拉着,惹得众人哈哈大笑。郭爱国冻得直打哆嗦,苍白的嘴里吐出一串骂声:“笑你娘的尸,我日你们众人的娘!”边骂小腹部边往前挺着好象在这北风呼啸的湖堤上与众人的母亲干着那事似的。
      中队长说,老实点,郭爱国,你这是自讨的。嘴巴再骂,我叫李四平和张文化一人砍你十扁担。
       大队长似乎没有看到这一切,沿着河堤往下走到监所去了。
      直到郭爱国眉毛鼻尖上结了冰,身体变成灰色,再也听不到骂声,中队长才让人将他解下来。
   晶晶,我在郭爱国的微弱的呻吟和费劲的咳嗽中给你写信。我已经不再恨他,他的今天可能就是我的明天。
监里的其他兄弟们今天也默不作声,不象平时熄灯前不是精神会餐,胡吹乱侃自己吃过什么山珍海味,就是谈论女人,将自己当作采花大盗。整个监子只听得郭爱国的呻吟,我给他倒的一杯水,也纹丝没动,早就没有了热气。
     前几天就有一个老囚犯忍受不了劳累,拿起锄头对准自己的大脚趾铲了下去,半个脚趾铲断了,指甲断落在地,鲜血如注,惨不忍睹。以此换来病假条和在厨房帮厨的工作。
    我在这里度过三个月,象过了一世那么长。肉体的痛苦,可以唤醒灵魂,我为自己年少荒唐深深地忏悔,痛苦和无奈我不会埋怨,对于扰乱社会治安,打架滋事我已知错。更让我深深悔恨的是,我没有尊重感情,辜负了爱我的人。晶晶,这些话不便与你诉说,但我的心里话无人能听,只能告诉你。我想说的是如果有可能我一定要好好珍惜你,不让你再受伤,不让你的命运因我的过错而变得苦难。

    
                                                                                                       爱你的大宝   于一九八三年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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