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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起点与终点之间 两全其美

 
 
 

日志

 
 

宝庆 老大传奇 第十章 下放农村  

2017-04-01 20:03:58|  分类: 学写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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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巅簸的货车车厢里堆放着几件破旧的家具和几捆行李,我和妈妈坐在驾驭室里,妈妈哭得两眼红肿,象被押送刑场。我虽是懵懂少年,也知道从此变成了乡里人,象那些到我家来看病的面黄肌瘦,衣裳褴褛,表情麻木的农村伢子一样。

    汽车进入一条简易公路后,开始在盘山公路上攀爬。进入视野左边是山坡,右边是悬崖,远处多有裸露的灰色石头成片成林。有时还可看到自然崩塌的半边山头,让人感到一种沧桑。数十分钟后,汽车停止了攀爬,平缓地行进着。这时,一层连着一层的梯田尽收眼底,梯田由坡脚蜿然上爬,一直爬过车轮下的公路,再又向高处延伸。汽车转了一个弯,一座不太高的石山上立着两块大标语牌,这边大红字写的是“全国学大寨!”,这边大红字写的是:“湖南学野鸡坪!”近看才知道这座石山被人工削成梯田的形状,一圈一圈的石头叠成梯田,里面填满了泥土,长出了绿色的禾苗。

  长着络腮胡子的司机说:“野鸡坪”到了,你们看这里的梯田修得多好!大寨有“狼窝掌”,湖南有“野鸡坪”。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来这里参观学习。妈妈头都不抬,好象她的周围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我到底是孩子,两眼被车外的山野景致吸引了,指着旁边不远处的平坦的山丘问:胡子叔叔,这边的山平整很多,为什么非得在这个石头山上垒梯田?”

  被我叫做胡子叔叔的司机两眼盯着前方,嘴里说着:“这个地方人多田少,七分山丘三分田。现在到处宣讲人定胜天,你想想,这样的地方都能改造过来,还有什么地方的荒山不能变成良田。

“哦,我知道了。”又自作聪明地加了一句:“这个地方靠着公路,好多人看得见,要是在深山里,就不会修梯田了吧。”他转过头来赞了一句:“你这孩子蛮聪明的。”

  司机的话触动了妈妈的伤心处,她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说:我崽可怜了,小学还差一年毕业,就没有书读了。我们回老家,多一个人就加重生产队一份负担。日子不用想都难过。

  妈妈说得不错,后来我们才知道,全家下放的下放户,我们队上有五家。有从北京下放的研究员,有从长沙下放的工程师,这些人投亲靠友,居无所处,甚至于住在破旧废弃的牛棚里。孩子不能上学,老弱无人照看,成年人挣不到多少工分,物质生活贫困到了极点。每个月还要到生产队去汇报思想,不时还要在批斗会上接受批判。就算熬过十年最下贱、最贫穷的日子,返城后,因为孩子没有接受小学以上的教育而难以在社会立足,是返城人员中从事最低级劳动的普通人。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苦难的前提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我们下放不是天降大任,而是天要亡我。要将我们穷死,饿死,愚昧致死。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如果先生你从某个山坡下路过,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胡子拉碴,冻得清鼻涕直流,穿着破旧的干部装,坐在土垅上歇气,身旁搁着一担化肥,手里拿着路上捡到的一张《参考消息》,带着欣喜若狂的表情、如饥似渴一字不漏地翻看这张旧报纸。这人一定是下放农村的黑五类,可能是曾经在科学院工作的老研究员。

   过了野鸡坪,就是我的家乡---青树坪。汽车拐进青树坪深处一个小山村停了下来。机耕路两旁的山包上种着茶籽树,正是九月天气,漫山遍野的茶树开着白色的花,散发出浓郁的芬芳。机耕路只通到大队部。迎上前来的是堂伯一家。堂伯是个子敦实的宽厚长者,搓着双手笑道:来啦!来啦就是一家人!招呼几个孩子道:“快来,快帮叔娘搬东西。”大伙七手八脚将东西卸下来。将行李扛的扛,抬的抬,从田埂上走向一座不大的院子。

  我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汽车四个轮子转一转就会回到我来的城市,那个城市我还回得去吗?我噙着泪水扛着一个樟木箱跟着大伙走,前面比我高一个头是堂兄,堂兄黑瘦瘦的,露出白白的牙齿对我笑了笑。他与堂伯费力地抬着一张床走在窄窄的田埂上,那床不平衡,俩人用不上力,伯父说,你放下,我一个人来背。床横放架在田埂上,阳光照射着旧床板,一滩一滩的陈年旧渍昭然若揭。伯父蹲着将床架起走,堂兄将床板一块块叠起,扛在肩膀上大家又往前走。

    禾堂坪里伯娘正在喂鸡,见我们过来,连忙放下手里拿着鸡食盆,搬过一张条凳笑嘻嘻的说:“快坐一下,累着了吧。”伯娘系着围裙,两眼透着精明能干。几个堂兄弟在这深秋季节都还打着赤脚。

  妈妈本来心情很不好,但在亲戚面前也只得强颜欢笑,说着:“给你们添麻烦了,只怪命不好。”一面手忙脚乱地收拾包袱。

   堂伯家本不宽敞,只能为我们腾出一间偏廈。我们将几件家俱安放好,一张木板床是给妈妈睡的,我睡的是一张夏天的小竹床,一张饭桌,一口樟木箱。还有一只铁锅,一只铝锅,三只粗碗,三双筷子。一小袋米。一瓶油。零碎东西堆在小饭桌上,包袱堆在床上。妈妈开始慢慢地收拾东西,我站在门口四处张望。青树坪真是“地无三尺平”,堂伯家小小的禾堂坪四周也是用条石叠起来的,屋外山坡四周有一丛丛的青油油的竹子,台阶上有用竹子织了一半的鸡笼,一只瘦狗慢腾腾地在猪食盆里舔猪食吃。

  黄昏时,伯娘来了,她没有进屋,靠着门框笑着对妈妈说:“他叔娘,收拾好了么,今天才来,过我们这边吃餐饭,乡里人家,没有好菜。”

   妈妈不好意思地说: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就这几件被子衣裳了。我们自己做着吃吧!借一下嫂嫂家的灶火。

   伯娘说:别说借,过两天要根宝陪大宝去买煤炭,我们这里好就好在离煤矿近,家家都烧煤炭。明天让他伯伯帮着砌个灶台。

  伯娘说着话,觉得亲近了些,弯腰将两只草鞋脱下来,将草鞋上的泥在门槛边边敲了敲,用赤脚将泥扫到一旁,才又穿上草鞋,跨进屋内,看了看床上的铺盖羡慕地说:“城里人家的被里子用细布,被面子用这么好看的缎子,被面绣的花,金光闪闪的。我们用蓝粗布,到河边洗被子水都染成蓝色的。又上前大胆地伸手抚摸着作垫被的棉絮啧啧叹道:“你家棉絮用纱布包得这么好,我们家棉絮黑黢黢的。”又对妈上下打量说:“你这细皮嫩肉的,哪里吃得起农村的太阳,几个太阳就会晒脱皮的哦。唉,几十岁的人,还要改造什么哦。”

  后面这一句话象一桶脏水,将城里人的光鲜泼得一塘污浊。妈妈忍着心酸,弯腰从床上摊开的包袱里翻出一块白色衣料递给伯母说:“这是一块的确凉料子,送给你做件衬衣,走人家时穿,又容易干,又不打绉。我还带了一点烤烟,给他伯父抽吧。”说着,打开樟木箱子,拿出一捆烟叶来。伯母的眼睛随着妈妈的动作看上看下,将我家的家底尽收眼中。嘴里说着:“他叔娘,你不要客气,有什么难处讲一声!我家几个崽伢子都可以来帮助的!”边说边将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接过东西,翻看着那块的确凉衣料,爱不释手地说:以前只听说过的确良料子好,队上的女人没有一件呢。

 我们随着伯娘去吃饭。与几个堂兄弟一一相认。第一次相聚,伯娘杀了一只鸡,南瓜小菜也不少。我饿了一天,敞开肚子吃,几个堂兄弟好奇地望着我没动筷子,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饭。

   晚上,第一次在异乡睡觉,我和妈妈都睡不着,妈妈辗转反侧,唉声叹气。我抬头看着从茅草屋顶漏下的星光,想念我的好朋友毛伢子,我摸出毛伢子送给我象棋在手里摩挲着,不知毛伢子也在想我吗?

   在伯娘家借了几天灶火,妈妈让我去买煤。拖煤是一个辛苦的差事。天不亮就得起床,因为买了煤还要回队上出早工。我和根宝拖着一辆独轮车到十里开外的朝阳煤矿去,将一袋妈妈晚上煮好的红薯用网袋装好,缚在车轮旁,准备当早饭吃。 

  去的时候很轻松,将独轮车倒过来,推着跑。我高兴得象是在学校的操场上跑步,山风吹抚脸庞,机耕路两旁朵朵粉红的小刺花在凌晨的星光时隐时现。

  买好一车煤回来的时候我在前拉,根宝在后推,推的人要求有力量、有技术,得保持一车煤的平衡。我一步一步用脚死死地抵着泥巴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跋涉。路远地滑,我们拖着一车煤挥汗如雨。背上热气直冒。好不容易拖上一个大坡。太阳明晃晃地照在独轮上,一车满满的煤炭闪着黑光。我们松了一口气,想歇一歇,吃点红薯充饥。架好车子,找一块石头塞在轮底。缚在车轮旁的红薯时却不知哪儿去了?也许早就遗失在路上。我气得捡块石头打天,打天天太高,我将石头打在路旁的树上,树又将石头弹了回来。没办法,我们只有忍饥挨饿地回家。

    生产队分给我的任务是放牛,妈妈在饲养场喂猪。这是按自然分工的原则,人尽其用。妈妈那么胖,身材如同怀着双胞胎,不可能去下田播种,插秧打禾。 

   我成了放牛娃,一天记三分工。我妈六分工,我们娘俩加起来,不及一个全劳力。抵掉妈妈和我一年的工分,娘俩的一年的口粮还要交一些钱才能买回来。

  按理说,四类分子家庭遣送农村,爸爸应该下放,但卫生院要依仗爸爸的医术,反而将爸爸留在宝庆工作。将四十五岁的妈妈和十二岁的我下放到农村。爸爸虽然留城,但没有了工资,只发给十二元生活费,家里的大房子也被房产局收了回去,换给一间十平方米的小黑屋。试想一下,爸爸十二元生活费能够省下多少支援我们呢?

   妈妈隔几个月要请两天假回宝庆探亲。爸爸有肺结核病,妈妈得照顾一下爸爸,同时也要买点农村里买不到的东西回来。

   除了口粮,还要吃菜,我和妈妈学会种自留地。

  你挑水来,我浇园,不是浪漫,是为了生存。十三四岁,我就长得结结实实,能挑上百斤的担子。边挑着担子边唱:“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为了过年有肉吃,妈妈还捉回一头小猪崽喂养。

   妈妈去探亲的日子,我学会了扯猪草,剁猪食,煮猪潲。

   生活的艰苦,并不异于农民多少,而是我们从来没有过农村生活的经历,老的老,小的小,要重新学习农活和农村生活环境带来的不适应而倍感艰难。

   三年后,出工干活,种自留地、喂猪,自己做家务。我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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