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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老大(小说)第五章 过继他姓  

2017-03-23 12:59:14|  分类: 学写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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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过继他姓

    我心悲戚,打记事起就知道我是父母抱养的孩子。
    童年委屈时、少年困顿时、中年潦倒时、多少回梦里思念亲生父母,多少回想象着假如父母不将我送人,我的人生将会是怎样?梦中的想象总是那么美好,父母疼我,爱我,宠我,父母慈祥可亲,父母宽容温存,父母富足文明……以我的聪明我会读很多书吧,以我的勤勉,我该有所成就吧……
     几十年后我与三哥揣着发黄的,字迹模糊的,浸透泪水和思念的信封到辽宁寻亲,这是我七岁那年从李阿姨那里苦苦哀求到的。这信封被当成认亲的凭证,寻到了在辽宁省朝阳市工作的二哥。(大姐远嫁到内蒙,没能前来会面。)
其时,母亲邬兰英已去世多年,据二哥说她在抢救服装厂布匹时死于一场火灾。被誉为因公死亡的救火英雄。
  寻亲之旅我只拿回一张照片,挂在我养父母遗像旁边。相片上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修长的秀眉,清澈的凤眼,剪着运动头,穿着格子衬衣,抿着嘴唇直视前方,神情中透着一丝坚强。
    我经常对着墙上的照片端详,看我的脸上哪一部分是她的遗传,我和她比,我剑眉星目应该来自她的遗传,她面如银盘,我国字方脸,我想喊她一声亲娘,她紧抿着嘴唇不答应。她抿嘴的表情带着苦涩,我抿嘴时嘴角上翘,生来的喜相。
 
   我坐在二哥家不大的客厅里,翻阅着母亲和她的家人的照片。
   在母亲留下的相册里,仍然没有找到父亲的照片。我问在辽宁长大的二哥,我长得像爹吗?二哥说:“不太像。爹个子高高的,你是敦实个头,南方人身形。”见我失望,二哥再仔细地打量着我说:“鼻梁直挺有点像,眉眼的开阔的神态也有点像。嗯,嗯,走路的姿态也象!”“不过”,二哥接着说:“我看老三高高瘦瘦,长得更象爹”。我心知二哥的话算不得权威,父亲去世时他不过五岁,五岁孩子眼中的父亲都高高大大,象山一样威严。
    人生怎么能有假设?亲生母亲不是万不得已怎么会将六个月大的我送人呢?寻亲之旅打碎我所有的梦幻,前半生对亲生父母的想象安慰过我许多孤寂的夜晚。就象穷人在一天劳累过后,盖着破棉絮想象中了大奖后的生活,我在不如意时就想去寻亲,以为寻亲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谁知真的寻亲后,却象大奖开奖后没中一个数字,穷人仍然还是穷人。我亲生父母悲惨的命运,并不比我养父母强。看来一切都是宿命,他们都这个社会曾经的敌人,我不过是一个苟且偷生的狗崽子而已。
父亲没有相片,母亲像片旁边的空处,是我想象中的父亲。我暗自揣摸着父亲的气质应该是书生意气,风流倜傥。不然怎么能在两天时间内让母亲冒着生命危险跟他这个战场上败下的国民党情报官走呢。
   我问二哥,母亲为何要将我过继给送给赵福生水师,而不是送给别人呢?
  二哥叹了一口气说:“有些事情是天意,万般不由人!”
  二哥将相册锁在抽屉里。我们俩对酌在小饭桌旁,桌上摆着我带去的邵阳大曲。阳光温暖地透过窗帘,照在二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我在二哥挺直的鼻梁、细长的丹凤眼晴里仿佛看到亲生父亲的血液在流淌。
二哥抿了一口酒,挟了一口小鸡炖蘑茹,缓缓地说了下面的故事。
  咱妈被刘大金牙逼婚后,不敢再去和平旅社上班。在家织斗笠糊口。
  每天,晨曦刚刚升起,妈妈就起来破篾。竹子是从农民手中买的,锯成一米五六长一根,放在厨房里。“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南方农村爱在屋前屋后栽种竹子,竹子易成活,枝叶茂盛,四季常绿,速生成材,南方人用竹子做凉席,扁担,拐杖,晒衣杆,蚊帐杆,钓鱼杆,吹火筒,烟杆……甚至于桌椅板凳,房屋檩条,菜园栅栏,竹亭,竹阁。甚至于吃春笋,冬笋。竹子无处不是宝。南方竹子产量高,漫山遍野,价格也很便宜。
妈妈从灶旁拿出篾刀破篾,将圆圆的青竹一破为二,再为四,直到将篾破成片,破成丝,那宽窄厚薄完全一致的一根根细篾象欢快跳跃一条条小蛇,在灶间到处乱钻。
   妈妈将破好的篾丝整齐捆好后才能腾出时间做简单的早餐,叫醒孩子们吃饭。她将稀粥搅了搅,浓稠的盛给孩子们吃,自己吃剩下的稀汤。
吃过早饭,妈妈拿出斗笠模子,坐在矮凳上,开始织斗笠。斗笠模刚好斗笠大小,用木板拼接如一口大锅,内有卡子固定篾片。编斗笠时,将主篾卡在模底的卡子上,四周依模织满就行。
   妈妈手巧,织的斗笠网眼状如蜂巢,排列整齐,密密匝匝如绣花针绣上去一般。斗笠边缘收口正,锁边细致,帽筒柔软舒适。送到供销社去,人见人爱。
     多亏李玉芬的堂哥在供销社当领导,听说了妈妈的难处,又听说她心灵手巧,在娘家就会描图绣花,织斗笠更是一把好手。这才特地答应收购妈妈织的斗笠。一只斗笠可得三毛钱加工费。这比为炒货店剥花生收入高一点。
  从前妈妈下班后带着大姐为炒货店剥花生,可几个吃不饱的孩子,常常忍不住偷嘴。花生对不上秤,她不仅拿不到工钱,还得赔亏损的花生。
   细篾斗笠妈妈一天只能织一只半,大姐一天只能织半只,这点钱还是不够维持家用。母亲是衡阳人,在宝庆没有任何亲人,求告也无门啊。
 这天晚上李玉芬又来看望我们,她站在屋子中间,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旧板壁屋,入冬以后窗缝和壁缝都没糊严,拖到春天快过了,仍然四处透风。倒春寒的日子,屋子里象冰窖,床上一团旧棉絮,母亲拥着孩子用身体取暖,桌子上摆着才织好的一只斗笠。
   李玉芬坐到床旁,轻言细语地和妈好说话。说着说着,又说到让妈再走一步的话题。妈妈仍然摇头。
   李玉芬说,我说个人吧,你要是坚决不同意,我也就不再提了。你看住在咱们旅店的陈先生怎么样?他在宝庆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平时为人很厚道,空闲下来看看书,下下棋。对我们这些服务员从来都是满脸笑容,却又从来不轻薄。这样的人受人尊重,自己也有面子。论人材他也算个端端正正的男子汉,论年龄也只比你大十多岁。今年冬天他久病的老婆去世了。回宝庆才几天,说是家里有三个孩子要照顾,处理完手头的业务不再来南方。早两天没看到你,向我打听你呢?我多了个心眼,详详细细地将你的事告诉给他听。他听了后唏嘘不已说:”我原先只晓得小邬长得漂亮,个性温柔,做事勤快。谁知还是这么个重情重义的刚强女子,真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女人。“
    今天陈先生特意找到我,说是这几天想了又想,请我带话给你。说你的人品他知道,他的为人你也清楚。他愿意带你去辽宁,让你离开这个悲伤的地方。说他与你都经历了悲伤,希望相互体贴,两家并一家,把今后的日子过好。
     听了李玉芬这番话,妈妈思忖良久,没有再摇头。看来陈先生留给她的印象还不错。她哽咽着对李玉芬说,李姐,我日子这么难,你都知道。我听你的,不能让这几个孩子饿死,就任你为我指条活路吧。
      隔了两天,李玉芬又到我家来,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只煮鸡蛋。给孩子们一人一只,又剥了一只放在小碗里,用小勺子碾碎,往我嘴里喂。
   李玉芬脸上象笼着一层霜,叹了一口气对妈妈说,“兰英啊,今天陈先生提了个条件,说是只同意你带两个孩子走。因为他自己还有三个孩子。你还年轻,以后还会和他生孩子的。他负担不起这么多人的生活。他说,这是实在话,要请你考虑清楚。他老婆病了几年,家里一点积蓄也没有,这么多张嘴张开就得吃饭,不能让一个孩子饿着。”
   妈妈听了这话,象被一个炸雷惊坏的母鸡,紧紧地簇拥着身边的几个孩子说:”这怎么可以啊!我不能将孩子送人。”
  李玉芬垂着眼晴,上牙将下嘴唇咬出血来。狠下心来,拉着妈妈的手说:“你看你累成这个样子,二十几岁的人,头发都花白了。我们俩几年的知己,我不忍心看着你和孩子活不下去。只能狠心劝你。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可将孩子送人总比跟着你饿死好啊!"她将几个孩子依次看来看去,摸摸这个的头,摸摸那个的头,好象自己的孩子要送人一样地心疼。
    她阴沉着脸,态度坚决地说:“依我看,你这个小四就送给赵水师吧!赵水师早年练功作法,生不出小孩,没有子嗣。小四刚好半岁,可以吃些米糊面条,断了奶也能养活。将小四送给赵水师,一是报答他为老三治病的恩情。二是你这一大家子搬迁到东北的路费,还可请他帮衬几个。
他虽然戴着“四类分子”的帽子,但有医术在身,能给小四温饱,小四过继后,是他家独子,他会将你儿子当亲生儿子养活。你看他老婆对小三那个喜欢劲,再看这两口子为小三治病尽心尽意,就知道这对夫妻是有良心的人。为人父母,不就是想孩子活得好吗?妹子,长痛不如短痛,陈先生也是个实在人,咱们也不能怪他小心眼。小四今后活得好好的,你在辽宁也就安心了。
你这老三,我也帮你想了条出路,我隔壁一家是贫农成份,生了三个女儿,老婆得了妇科病,不能再生孩子。想要一个男孩,虽然是工人家庭,还不至于太苦,可以将老三送给他,老三的腿伤还要继续治疗,离开宝庆,到哪里去找医生?这户人家夫妻老实善良,万一老三落下点残疾,长大后也不会让他出苦力。
 按理说,小三送给赵家是最好的,赵家夫妻见过小三,又喜欢他。可是,我听说赵家老婆有口风放出来说,他家带孩子也是有条件的,一要带一岁以内的婴儿,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才有感情。二要男孩,女孩子不要。这个自然,女孩是别人家的,不能传宗接代怎么会要。三是要带个外地人的,事先要写好契约永不相认。从这几条可以看出来,赵家抱养孩子是很慎重的。
  赵家也不是没有见过其他男孩子,可能是缘分没到吧,总没有找到合适的小孩。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李玉芬象倒空了煤渣的旧麻袋,整个人都软塌塌的。过了好一阵,她对望着妈妈那张痛苦的脸,那脸苍白,清瘦,眼睛红肿,嘴角紧抿,眼神除了绝望就是无奈。
     她喂完我吃鸡蛋,万分不舍地将我抱起来细细端详着说:“从五官来看,小四比小三长得还好。只要营养跟上去,不到一年肯定是个人见人爱的胖伢崽,讨喜得很。估计我一去说,赵家肯定会高高兴兴地抱养孩子。”
   听到这里,妈妈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象是生死离别就在眼前,从李玉芬怀里一把抢过我,抱紧了哭道:“我的崽啊!我的崽啊!今生今世不许我见你们了,我宁可现在就去死啊!”
   李玉芬红着眼圈接着说:“大儿子你自己留着,五岁的孩子已经懂事,送给别人也带不亲,没人敢要。你别给他改姓了,就让他姓刘,承继他父亲刘玉昆一点血脉。这个要求,我想陈先生能够答应。
   大妹子能帮你做家务了,只要陈先生不嫌弃,给碗饭吃,长大了找个好人家嫁了,算是她的造化。你看我这主意可好。你若同意,我就帮你联络联络。”话完,也抱着几个孩子哭了起来。
      听懂了李玉芬和妈妈对话的大姐和二哥这时也齐声大哭喊道:“妈呀!妈呀!我不要你送弟弟,我不要你送弟弟!我一天只吃一餐饭,我听话,帮你做事,你不要送弟弟啊!”一家人的哭声将这风雨飘摇的小木屋震得摇摇欲坠。

    我的家庭在父亲自杀后不到一年就此崩析,我二十八岁的母亲当时是怎样地悲伤欲绝,可想而知。
一九五七年晚春,我六个月大时,成了接骨水师赵福生的儿子。养父为我取名:义卿。小名:大宝。

二哥讲完了,低着头良久,我看到二哥头上已是斑斑白发,额前布满了沟壑,二哥抬头充满歉意地说,小四,妈妈到辽宁后又和陈叔叔生了二个弟弟,尽管陈叔对我们姐俩与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和妈妈也是相敬如宾,可我却很少看到妈妈开心地大笑。四弟,你别怪妈妈将你送人,我们能活到今天也不容易啊!
   我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天啊,我既然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又怎么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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