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柳暗花明欢迎您的到来

我在起点与终点之间 两全其美

 
 
 

日志

 
 

老大 第二章 乱世少年 一 (原创 小说 )  

2014-06-16 18:12:54|  分类: 学写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老大(原创)第二章  (一) - 柳暗花明 - 柳暗花明欢迎您的到来
 


老大  第二章   乱世少年 一 





                                                                                    

         我亲生母亲邬兰英如果懂得在中国政治生命高于一切,当年就是将我扔到资江里,也不会将我送给赵福生当儿子。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狗熊儿混蛋。
        不是我愿意当混蛋,是我的“四类分子”老子赵福生决定了我这一生是个混世魔王。

         赵福生爸爸老来得子,对我娇生惯养,疼爱有加
   某一天他接好一根断成三截的骨头后,喝着病家送来的酒,抿一口小酒,挟一筷子妈妈炒的下酒菜,自己的老骨头也跟着松一松。抿了半杯酒,爸爸的眼球在瘦木架子似的眼框内骨碌地转动,头上冒出汗珠子,皱纹里泛出少许红光,伸手将那白磁的半圆酒杯推到我面前,说声:宝崽,喝一口!我站在饭桌旁,大胆地端起酒杯,抿一口,被那辛辣味呛得咳嗽起来,这么难吃的酒,为何爸爸每餐少不了呢?嘴里连连呸呸地吐,嚷道,不好吃,不好吃!爸爸发出猫头鹰似的“酷酷”的笑声,骂我:没出息。
     爸爸接骨,尤其是那些车祸碾得粉碎的骨头,高空摔坏成几截的骨头,在他手中接得天衣无缝时,不亚于将军打了个大胜战,这时不仅其乐融融地喝上好的宝庆大曲,往往还出手大方,给我零花钱。
     他枕头下压着一本黄裱纸装订的《世医接效方》那上面黑油油的繁体字,竖排,要从右向左读,那书久经翻阅,卷着毛边,被他视为珍宝,有空就凑在灯下翻阅。另外一本也是《世医接效方》比较新,整整齐齐不卷页,放在垫被底下。
   接好一根断成三截的骨头,爸爸心安理得地喝酒,这瓶邵阳大曲喝得快见底了,也就是喝了三餐了。见我呛着了,爸爸探着身子从垫被下拿出那本新的《世医接效方》,用两只手指从书页里捡出五毛钱,递给我说:宝伢子,再给我去打二两酒,剩下的钱买糖吃。我偷偷地瞟着那书里隔几页就夹着一张钱,有二毛的,五毛的,还有一块的。
   二两白酒只要二毛钱,剩下的三毛钱是一笔很大的财富,我得精心划算怎么用。我掂着空酒瓶,出了家门往巷子门口公私合营的南货店走,一面走一面搬着手指算:一毛钱买十个玻璃弹子,二分钱换十张香烟壳子,一分钱租一本小人书看,三分钱买一个糖粑粑,哎呀,爸爸真好啊!谁的爸爸会一次拿三毛钱给孩子用啊!
 
   爸爸有肺结核病,单从外表看他,完全是个“痨病壳壳”,自我有记忆后,他就是一个精瘦的老头子,象《智取威虎山》中的座山雕,脸上刮不下半两肉,一双老鼠眼睛,下巴上一撮山羊胡子往前翘,不管春夏秋冬,头上戴一顶瓜皮帽,深青色的唐装穿在身上象撑着衣裳架子,他站着时,双手总撑在一根油亮的手杖上,好象站立不稳,没有这根手杖人就会倒下去一般,嘴里还不时发出“咳 !咳 !”的怪声,夜晚听到这咳声,瘆得人毛骨悚然,足以吓哭几个小妹子。其实我知道,在接骨时,他就会变成一个凶猛的男人,那时候他两腮泛红,老鼠眼变成了鹰隼眼,精光毕露,鸡爪似的双手力大无穷,十指翻飞,拿捏到位,灵活得象弹钢琴一样,再硬的骨头在他手里都象面条般听话。他神医的名声让我从小就以他为荣。
  不知为何, 我打心眼更惧怕他的神功。一次我在屋门口闲得无事,用手撮了一捧煤堆旁的黄泥巴,拉了一点尿在泥巴上,双手将泥巴搅和成一个馒头,我双手拍着那个黄泥巴馒头,看到隔壁三岁的满伢子坐在门口咬手指玩,口水流了一腮帮了。就招手喊他,满伢子,快来,哥哥给你吃馒头。满伢子屁股后面拖着个尿帘子,屁颠颠地跑过来,用袖管撸了一把鼻涕口水,接过馒头就咬,咬得一嘴的泥巴糊糊,高兴得我拍起巴掌笑弯了腰。满伢子瘪着嘴哇哇地哭起来,哭声引来他外婆张奶奶,张奶奶见到满伢子的三花子脸,又见我一溜烟跑了,牵着孙子上我家告状。我在外面玩了一阵,早忘记这一回事,直到肚子饿了才想到回家吃饭,刚一进门,爸爸就板着脸,伸出烟锅点着我说:“跪下!”我的双腿就发软,不由自主地往下跪,腰身挺得笔直,屁股不敢落地。额头上还吃了三个爆粟子,我也咧着嘴哭了起来。
   爸爸打我是为我好,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虽然不是他亲生儿子,但我承继了他的宗祧,他为我起名“义卿”是大有深意的,我虽非亲生子,但只要想一想他将我当作唯一的儿子养大,我就应该“义”字当头,尽心尽力地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我的养母叫李秀芝,据说当年想生儿子,吃了过多的鹿茸发了胖,她的腰身有两个妇人的腰身粗,体重是赵福生爸爸的两倍,她的皮肤白嫩白嫩的,眼睛和嘴巴都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一条缝。许多年后有个香港明星叫肥肥,如果我妈在香港当明星,就没她什么地盘。
   她吃了鹿茸也生不出儿子,更是将我当成心肝宝贝。我从小长得逗人喜欢,妈妈总是大宝大宝不离口地叫,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个儿子。
   妈妈没有工作,不穿干部服,也不穿工作服。而是穿对襟衫,蓝布对襟衫裹着妈妈滚圆的肩膀,滚圆的胸脯,对襟衫的下摆是弧形的,与妈妈滚圆的肚子和屁股很是吻贴,她走起路来,象汽油桶子在滚动。我看了动画片《半夜鸡叫》后,感觉我的爸爸妈妈与《半夜鸡叫》里面的瘦地主和胖地主婆一模一样。然而在我眼里,妈妈仍然是一个漂亮慈祥的好妈妈。
  就象那天我让满伢子吃尿泥和的馒头被爸爸打了三个爆栗,妈妈一面对爸爸说,他才多大的伢子,你就下狠心打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手劲有好大。说着,一把将我从地上提起来。我抽泣着赶紧跟在她屁股后面进了厨房。妈妈踮着脚从厨柜里最上层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里面是大半瓶清油,妈妈用手指堵在瓶口,让清油倒出来沾在手指肚上,再用油乎乎的手指我往脑袋上一圈圈的涂抹。我的脑袋立刻感到一股子清凉,这清凉漫延开来,火辣辣的痛感顿时减轻了许多。母亲的手指温暖了我的心,我的眼泪也收住了。
   我家的清油真有奇效,摔跤跌得青紫,蚊虫叮咬得红肿,涂抹一点儿就能止痛消肿。我们这条街的小孩经常亮着脑袋上的疙瘩,伸着胳膊上的肿包让我妈抹清油。
     李秀芝妈妈做得一手好菜。给她当儿子口福不浅!没有人要的四五寸长的小条子鱼,她二毛钱买一大堆,用小剪刀破开肚腹,将肠肝肚肺抠出来,再洗净,用盐醋腌一个夜晚,第二天再将腌出的污水淘干净,放在竹蓖子里摊开晾晒,只要一个对时,水分就干透了。这时,妈妈用茶油将小鱼煎得香喷喷的,用青辣子炒着吃,嫩嫩的鱼肉很有嚼味,最是下酒下饭。我从外面玩了回家,路过厨房,见厨柜菜碗里还有炸好的条子鱼,伸手拈一条扔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别提那个香了。

   即使我很小就知道我不是爸妈亲生的儿子,赵家给我的人生带来无数的灾难,我也从来没有背叛过他们,我混蛋,但我孝顺。我一直都认为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亲生父母遗弃了我,而他们却将我养育大。
   在爸妈的娇惯下,从小我就是个飞天蜈蚣,不到八岁就会下河洗澡,上树捉鸟。毛伢子踢我一脚,我拿弹弓打碎他家的玻璃。短辫子的刘小娥不借小人书给我看,我捉条长满毒刺的花毛虫放到她文具盒里。

        无忧无虑地长到十岁,文化大革命开始了。

       最初的日子很快活,学校停课闹革命,我和隔壁的毛伢子整天在街上游逛,街上的景象令人惊奇,铺天盖地的大字报糊住了低矮的围墙、肮脏的门面,糊满了整个城市。站在东塔山上往下看,宝 庆象是死了成千上万的人,全城都带孝。隔近看,白底黑字的大字报又象在办毛笔字大展览。停产闹革命的工人、停课闹革命的学生,象一群群乌鸦围在大字报前看别人的罪状。
     街上人流特别多,这一队挤过去,那一队挤过来,都是穿军装戴着袖章的年轻人,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十二分的热情,动不动就山呼万岁,高喊打倒!  解放牌敞蓬车上,大喇叭成天叫嚷着斗争、斗争、斗争! 车尾有佩枪的造反派将花花绿绿的传单雪片般撒下来,引得一群群的小孩子抢。
   这样的日子真是太刺激了。哪里人多我们就往哪里挤:看红卫兵表演节目,追着造反派队伍后面捡传单,跟着大喇叭喊口号,看到有人贴大字报,我们帮着提浆糊桶,拿刷子,装模作样地站在前面读大字报上的标语:“揪出宝庆市最大的走资派------海松云!   ”“谭振林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

      一九 六六年的天空真蓝,天上的云有的象小学生背着书包跑步,有的象幼儿园的小朋友围着老师前呼后拥,太阳晒得柏油马路冒烟,我和毛伢子在人群中挤着,满头的臭汗。听人说今天有“宝庆七十二牛鬼蛇神”游街示众,就象如今粉丝听到心仪的明星要来演出一样,我们俩跑得比天上的白云还快,冲到大祥坪广场等着看热闹。

     大祥坪已经有很多人集合好了,全排成队,男男女女象停着一坪乌鸦,准备开批斗会。我们在大人的腿与腿之间钻来钻去,一路用脑袋碰着大腿,肚子和屁股,引来一阵骂声,挤鬼呀,赶着去投胎啊!我们不管,只顾往前挤,看到最前面有一排民兵拿着步枪站岗,才不敢挤了,站到左侧边人少的地方,踮着脚研究那枪是真枪还是假枪。毛伢子讲是步枪,我讲是鸟枪,毛伢子讲鸟枪不能上刺刀,我不吱声了。
   好不容易等到全场起立,三呼万岁! 领导讲了话,群众们群情激昂,高呼打倒后,才等到主持人一句威严话:“将牛鬼蛇神押上台来! ”
 顿时,秩序大乱,后面的人都往前面挤,前面的人也踮着脚看热闹,那场面堪比天安门前毛主席接见红卫兵。

      七十二牛鬼蛇神是哪些人?有本单位的吗?有街坊邻居吗?弄不好是自己的亲戚?无数人好奇心大发,围观是为明天的谈资作准备,看到别人遭罪,让人想到罪有应得。谈论他们可以佐餐,可以显摆自己见多识广。也会有人惋惜,说谁谁还算好人,怎么就反动了。这么一说,显示自己也是好人,同情心强。还有一些人希望看到从前趾高气扬的某人,被踏上一只脚。似乎打倒了他们,自己就威风了一样。
     只有人群中的孩子是来瞎胡闹,乱起哄,看热闹的。

        闹哄哄中,一队戴着高帽子、挂着牌子的人低着脑袋鱼贯走上主席台,不一会儿就将主席台站满,以我小学三年级的文化,也能看懂高帽子上写着的是身份,胸前挂的牌子上写的是人名字和罪名:地主分子,刘根木。最大的走资派,张学斌。流氓犯,杨贵花。。。我们争着将第一排的牛鬼蛇神名字念出来。
     杨贵花是个女的,除了胸前的木牌外,脖子上还用细麻绳吊着一双绣花鞋。杨贵花出来时,全场沸腾了,所有人都往前挤,剃着阴阳头的女人成了万人围观的荡妇,这时如果有石头,让每人拿一块砸她,定会象中世纪罗马鲜花广场,将违反教义的布鲁诺砸成一摊烂泥一样,杨贵花必死无疑,幸好有民兵武装部维护秩序,杨贵花只是被人骂作,“偷人婆 ”。“偷人婆”的喊声不绝于耳,关于她的绯闻迅速传遍整大祥坪上空。隐私成为公开的丑闻,自尊踩在泥里,这是文革时期最初的广场文化。
      我知道这些牛鬼蛇神亮完相后,就会排成队去游街,连忙拖着毛伢子往广场外走,我们得赶紧在马路边站个好位置,让牛鬼蛇神在我们面前走过,才能看得清清楚楚。
       在九井湾路口回民食堂前我们找到一个垃圾桶,这个垃圾桶是木头做的,象个箱形高脚板凳,我脱了鞋子往上爬,毛伢子推着我的屁股帮我使劲,费力爬上去后,我紧紧地靠在垃圾桶旁边的大樟树上,伸手将毛伢子也拖了上来,俩人站在垃圾桶上,惊险得不得了,垃圾桶象在跳舞,毛伢子也抓住了大樟树的枝条,将一只脚腾空踮着,我们手拉着手,尽管减轻体量,我打量这棵大樟树,看我们是否爬得上去,要是我们头上方的那个树杈能上得去,我们岂不是看得更远?
      果然,不久,游街的队伍就过来了,马路两边人山人海,戴着红袖章的民兵纠察队在用力维持秩序。

     将批斗游街当作娱乐活动,用别人的痛苦和耻辱来满足自己施虐心理,看过去的领导成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是文革时期最普通的阴暗心理。
 
     我和毛伢子不慌不忙地数着从我们身边走过的牛鬼蛇神,一、二、三、四、五、六。。。。好象指挥官在操练队伍一样。   
  这些人表情都不好看,老的老,瘦的瘦,一付愁眉苦脸的死样。偶尔几个女的又剃了阴阳头,男不男女不女。数着数着,我们俩都厌倦了,却还舍不得走,想将七十二牛鬼蛇神数完。

      突然,抓住树枝的毛伢子叫了一声:你爸爸 !
      我吓了一跳,两手一慌,与毛伢子同时摔下地。从地下爬起身,我们赶紧挤到街边,跟着游街的队伍往前钻,天呐,那队伍中间低着头跟着队伍往前挪着步子的,真是我爸爸哪 !
      爸爸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子,上书赵褔生三个大字,红笔在名字上打了一个大叉,象两手大刀架着脖子。头上戴着报纸糊的象尖斗笠似的高帽子。帽子上四个大字是“四类分子”。
   爸爸的瓜皮帽子不知哪儿去了,花白头发乱糟糟的被高帽子压住,他边走边咳,眼泪鼻涕双流,因为手被捆在后面,只能任由眼泪鼻涕从鼻尖往下淌。胸前的衣服都糊满了脏东西。
    要不是胸前“赵福生”三个字,我可能就认不出这个脏兮兮的老头,是我那威风凛凛的爸爸。
       摧毁一个人的自尊心从外表开始、从肉体开始,这是群众运动的一贯手段,然后再触及灵魂,让人一遍又一遍地检讨、认错,承认所有的不实之词、莫须有的罪名。受不了污辱的人尽管自杀。就算自杀那也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所谓敌人,没有坚强的意志和崇高的信念是熬不过文革十年大大小小运动的。

       我自诩为革命小将, 来批斗牛鬼蛇神丑恶嘴脸,刚才高呼口号,我也跟着举起手臂。哪曾想看到的却是自己爸爸的狼狈相。这不仅污辱了我的自尊心,也摧毁了我对爸爸的崇拜和爱戴。毁了我幼小的世界观。

      爸爸不是革命派而是牛鬼蛇神?我的脑子转不弯来,在我十岁的脑子里,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四类分子,从来也没有人告诉过我爸爸是坏人。我眼中的爸爸是个神医,是个受病人尊敬的好医生。我也曾跟爸爸去过卫生院,那里的叔叔阿姨对我很亲热,谁都知道这个卫生院全靠我爸爸的接骨本事撑起来的。

     看清楚爸爸在游街队伍中,我又气又羞,满脸涨得通红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我捏紧拳头转身就跑,毛伢子在后面喊着,大宝你跑到哪里去呀,我没有理他。跑啊,跑啊,一路上脚被玻璃渣子划出了血也没有感觉。脑子里反复着几个字:牛鬼蛇神,牛鬼蛇神! 我冲进家门,摔门踢桌子,坐在地下哇哇地哭起来,哭了半天才看见妈妈也坐在里屋的床上哭。

      原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要革我们的命啊!
  
   我的快乐童年结束于一九六六年九月二十三号,宝庆七十二牛鬼蛇神游行示众这天。
  从此我进入了苦难的少年时代。


  评论这张
 
阅读(123)| 评论(42)
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