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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老大 第三章 少女之心 二 (原创 小说)  

2014-06-25 11:08:51|  分类: 学写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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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  第三章 少女之心  (原创  小说) - 柳暗花明 - 柳暗花明欢迎您的到来
 
  老大第三章少女之心(二 )             

        

     
         站在资江桥上往左看,在资水和邵水的汇合处,有嶙峋如柱的岩石雄踞于资水南岸,这就是砥柱矶,“屿扼双流合,江涵一廊烟”是邵阳著名学者魏源的手笔。因扼双流,故名双清。矶上有朱亭,又名双清亭,双清亭为纯木结构,六角重檐,脊饰龙凤,雀替斗拱,绕以明廊。双清亭高高耸立,与资水对岸的北塔遥遥相望,亭上刻有清代诗人徐小松夜游双清写的一幅楹联:“云带钟声穿树去,月移塔影过江来”。

     文革时期双清公园失于修葺,小径杂草丛生,高庙上锁,铁牛生锈。风吹落叶,一派萧条。

         春节过后,空气飘荡着初春的气息,天上白云追逐着白云,飞鸟追逐着飞鸟。熬着冬天的长青树叶见不到春天的美好,枯枝残叶洒落小径。

        这天上午,双清公园迎来几个青年男女,走在前面的叫牡丹,她是个十四五岁的中学生,面带羞涩,如初春的桃花,含苞未放。她旁边是她的好朋友芙蓉,芙蓉比她个子略矮,瓜子长脸,柳眉细眼,对牡丹十分体贴温柔,俩女孩手牵手悄悄细语,议论着她们走在她们前面的三个男孩。芙蓉认为胖子很可爱,“喜欢的就是那心宽体胖的模样。”牡丹认为大宝很英俊。符合“相貌堂堂的描述”。她们一致认为大祥的个子太高。“太高了不好,踮着脚尖还不到他的肩膀。”
      三个男孩都是十七八岁年龄,早已失学,在社会上游荡。

     他们相识于资江桥下。牡丹和芙蓉的好朋友小小王在资江桥下摆凉茶摊,她们无事就去找小小王玩。
    小小王是个长辫子小个子的妩媚女孩,笑起来,眼睛眯成弯月亮,露出一排玉米牙。之所以叫小小王,是因为她姐姐叫大小王。这三个男孩骑着单车围着小小王的凉茶摊子转悠,小小王和他们早就是熟人。
   小小王的哥哥王爱国和胖子是好朋友,胖子带来了大宝,大宝带来大祥。于是,都是朋友了。知道小小王在资江桥下摆凉茶,胖子他们无事就来转悠。

    看到三个男孩无聊地骑着不知从哪里借来的破单车,小小王笑眯眯地说:胖子,来呀,教我这俩个同学骑单车吧。

   文革期间不知有多少男女青年是通过骑单车熟悉起来的。单车最能体现男孩的魅力,而教骑车又最能表达男孩的耐心和爱心。小小王的建议正中三个男孩下怀,胖子最近对小小王的话言听计从。大宝也觉得这是献殷勤的好机会。

   胖子十七八岁,体重超过二百斤,但身体很灵活,长得象个弥勒佛,一脸的笑,和小小王倒是蛮好的一对。
他将单车弯到芙蓉跟前,一只脚踩地,单手拿着车把说,来吧,我教你。于是,胖子教芙蓉,大宝教牡丹,大祥倚在桥拱的石壁上看小小王卖凉茶。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胖子喜欢小小王,大祥也喜欢小小王,而比小小王长得漂亮的芙蓉却没有人追求。

     牡丹从来没有学过单车,大宝将单车推到资江桥上,桥面宽广,又有大下坡,正是学骑车的天然训练场。
    牡丹笨手笨脚,单车左拐右拐不听使唤,大宝在后面双手扶着车后座,不住地鼓励她:“眼睛向前看,双手不要乱动。脚只管踩就是。”牡丹别别扭扭地舞着单车龙头,用力蹬着脚踏板,慢慢地寻找感觉,不一会儿就能骑稳了。单车在桥面拐了一个大弯,大宝在后面稳稳地掌着,牡丹从桥面往下骑,车越骑越快,牡丹感觉有凉爽的风从耳边抚过,整个人象飞起来一样,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大宝的歌声:迎着朝阳,我放声歌唱,歌唱救星毛主席,歌唱伟大的党。。。
      直到单车冲下桥面,快到两路口时,牡丹才发现大宝不仅没有在后面扶她,更没有追着单车跑,而是横跨在单车后座上唱歌。牡丹吓得龙头一拐,大宝才跳下来,扶住单车,让牡丹下来。
    牡丹气喘吁吁,额头沁出汗水,她掏出一块白色带荷叶边的手绢擦汗。一面嗔怪大宝:“我从来没有骑过车,我哪里带得你起,你吓死我了,,,”
   
     大宝哈哈大笑,说:“骑单车蛮容易,我包你再骑三次就学会了。来,我玩魔术给你看。”说着,将单车往前用力一推,车自己就跑了起来,他上前两步跳到车上,骑了一圈,突然两腿一缩,再一蹬,双脚就站在座垫上,接着双手放开车把站在车上,张开两手唱道:“那天,我在山上打猎跑着马儿……”再往后一跳,落坐在后座上,扶着车把,转到牡丹跟前将车往前一推跳了下来,一只手扯住依惯性前行的单车对牡丹说:“来,再骑一次。”
    骑了一个多小时,牡丹熟悉了大宝。  牡丹喜欢大宝骑单车的派头,活泼、开放、豪爽。
   大宝长得也讨人喜欢,剑眉星目,尤其是咧开嘴笑的时候厚厚的嘴唇十分性感。
   大宝穿着军大衣,敞开怀,显出里面的海魂衫,下着黄军裤。军帽上沿掐成一个硬边,扣在脑袋上。象国民党的将官帽一样。这是文革时期男孩子最时髦的打扮。
    牡丹穿的是蓝色上海装棉衣,米黄色小脚裤,脖子上一条白色丝巾。
 
    分别时,他们相约下次到双清公园照像。

     双清公园古木参天,阴森破败,只有围墙边的几株梅花带来初春的气息。牡丹高声吟诵:“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芙蓉接着吟道: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走到高庙门前,只见油漆剥落,门窗用木条钉死。牡丹问:“这庙里到底有些什么? ”

   大宝蹬蹬蹬几步,一窜而上,双手攀上大门顶端,一个引体上向从门上的窗户里往里看:只见几尊罗汉横躺在地下,一尊菩萨歪在罗汉身上。从前的帐幔被老鼠咬烂,菩萨的胸前被蜘蛛结网。灰扑扑笼罩庙堂,红印章封了门窗。
  大宝跳下来说:不好看,不好看,都是些泥菩萨东倒西歪。
  于是,大家到空地里照片。
  以双清亭为背景照远景。
  跑在双清亭下面的沙滩上选一个好角度伸手可以捧住对岸的北塔。
  俩女孩并肩留影在铁牛池。
  俩女孩手攀梅花面带微笑留影。
 大祥带来一件西装和一顶鸭舌帽,男孩子们装扮成便衣特务,抽着烟摆着PS照像。
 俩女孩见状,也将头发抿在帽子里,争先恐后地穿上西装照男装照。
 胖子、大宝、大祥三男孩并肩站在围墙边,三个男孩都敞开外衣露出里面的海魂衫。
 胖子蹲在怪石上手撑下巴作深沉状。 
       一卷130的胶卷很快就照完了。五人高兴地在公园门前分手。
      

       几天后的晚上,芙蓉来到牡丹家约牡丹出去玩。牡丹的父母知道芙蓉是个特别靠得住的女孩,只吩咐了一句早点回来。
      俩人走到家属院大门口时,芙蓉带点情绪地告诉牡丹:“大宝要我喊你出来,他在人民广场光辉形象塔下面等你。”
   牡丹感觉很意外地说:“我们一起去吧。”
   芙蓉说:“他要单独约你。”
  “为什么?”牡丹不解地问。
 “我怎么晓得。你去吧,我回去了。”
   望着芙蓉落寞的背景,牡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光辉形象塔,她想不到大宝为什么要单独约她,她与大宝不过见过两三次面,在心里对他有好感而已。她觉得大宝比自己懂事得多,又会呵护人,象个大哥哥模样,甚至有她想象中的英雄气概。
    大宝坐在广场的白色铁栏杆上,身子前倾,两手撑着栏杆,双脚在不停荡悠。看到牡丹远远地走来,他跳下栏杆,嘟着嘴巴对着牡丹吹了一声口哨。站到牡丹面前,笑着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牡丹说:“芙蓉呢,她怎么不去。”
   大宝坏笑道:“只有两张票。”

   不久,周围的人都知道牡丹和大宝谈恋爱了。



    在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注定了牡丹有一个非同寻常的初恋。

    十五岁的她没有丝毫辨别能力,只有对大宝无可救药地喜欢,在她的眼里大宝的可爱代替了人品,豪爽代替了责任,浪迹江湖代替了事业前程。
 她不谙世事,根本不懂什么叫爱,只是一味地好感,一味地喜欢,就不管不顾地迎合上去。

    长到十五岁,牡丹甚至不会买菜,有时间只会看书。她的价值观是旧小说中的多情公主救落难书生,新小说中的林道静反抗封建家庭,江姐从事秘密革命。她崇拜的女性是《家、春、秋》中的梅表姐,《钢铁是怎么炼成的》中的冬尼亚,《林海雪原》中的白茹。总之,都是些小布尔乔亚型少女。单纯、浪漫、多情加叛逆。

    从书斋中抬起头来看世界的牡丹,第一眼就看上了大宝。大宝是她沉溺于旧小说中的多情公子,是她朝思暮想的流浪英雄,是能帮她报仇的执剑勇士,是她引以为自豪的大哥大,是她施展同情心最好的沼泽地。。。
   而她自己则是杜十娘、林道静、冬尼亚。《牛牤》中的琼玛。
    爱情至上主义,外貌协会会长,都不能解释当年牡丹奋不顾身地爱情。。。。
     其实这世界上还有人和她一样: ”。。。你呀你,终于出现了,我们只是打了个照面。这颗心就稀巴烂,整个世界就整个崩溃。。。。今生今世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
     牡丹没有死在大宝的手中,但此生的幸福在初恋时就损失贻尽。

    
     有一天,大小王、小小王俩姊妹特意到她家来玩,随意聊到大宝时,俩女孩说:
     听说,大宝他们那一伙人在大众电影院打群架。大宝手里提着三角刮刀。他们把张家冲的伟伢子捅了一刀,肠子都捅出来了。
    听说,大宝和隔壁的杨金莲谈恋爱,杨金莲爸爸要用火钳烫她的脚,不准她出门。
    听说,大宝是情场老手,他大白天在搬运公司的女浴室里和李菊秋发生关系,几个阿姨都看见的。
    听说,大宝连户口都没有,全家下放农村的。
    听说,派出所天天都在抓他,他跳到塘里,泅水逃跑了。
    听说,他被工业街的华宝用锄头砍掉两颗牙齿。
    听说,他是高家巷的三号人物,提起老大谁都晓得。
    听说,他靠敲诈为生,天天指使张毛坨、李四爷去偷钱给他用。
    听说。。。。

      牡丹知道好朋友说这些是来劝告她千万不要上大宝的当。她认识大宝的时候,大宝已经在社会上混了两三年。是黑社会老大式的人物。
   当时宝庆有五大流氓集团,大宝所在高家巷是其中之一,这些所谓的流氓集团主要是聚众斗殴,无端滋事,扰乱社会秩序、玩弄女性(其实就是找女孩子谈恋爱),抢劫偷盗。(不过大宝他们看不起小偷小摸的行为,更不耻于当强盗作贼。)他们自称为社会老大,讲江湖义气。形成一种街道恶势力,动辄打架滋事。大宝本来家庭成分不好,现在混迹社会,更是臭名远扬。
   
     牡丹已经鬼迷心窍,智商为零,她的耳朵听不进这些良言。仍然我行我素,瞒着家长去和大宝约会。只要听到围墙后面响起大宝充满磁性的歌声:”夜色多么好,令人心向往,,,,“牡丹就会想办法溜出去。

     在牡丹眼里,大宝永远充满热情,充满殷勤,充满柔情。即不象黑社会老大那么横蛮,更不是玩弄女性的色狼。她和大宝交往半年了,虽然他们也有一般恋人的亲热,可大宝从来不讲脏话,更没有提过无理要求。他们的约会就象两个两小无猜的孩子坐在公园的长凳上谈天说地。就是个十八岁的大男孩喜欢上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美好。

     是的,大宝曾经告诉过她,你跟我好,你爸妈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没有工作,没有户口。
    可牡丹从来没有想过工作和户口与他们俩人相爱有什么关系,那些世俗的条件,她根本瞧不起。她觉得结婚是遥远的事情,她只管欣赏春天的鲜花,不管秋天这花儿是否结果。而这鲜花酿成的蜜,是多么的沁人心脾。

    是的,大宝也告诉过她他们打群架的事儿,他不仅有三角刮刀,还有铁棒子,铁棒子是窗户上拆下来的铁栏杆。他们一伙和张家冲一伙约好在人民广场打架,他将铁棒放在袖子里,和十几个兄弟坐在广场上等,眼见张家冲一伙来了,正要冲上去打架时,一个黑衣老大站出来,两手一拍“啪啪”响,转了一圈说:我是南门口的李双喜,你们约架,派出所都晓得了,准备抓人呢。大家都是兄弟,不要为一个女人争吵,刘妹子要跟李四爷好就跟吧。建设,下次哥哥给你介绍个漂亮的。这次就散了吧,看在哥哥我的面子上。
    于是,两边都散了。不给面子不行呀。

  是的,大宝象周润发一样,笑起来能露出十二颗整整齐齐的牙齿。可他真的缺了两颗牙,大宝有时调皮地展现自己的缺牙。那是左上方虎牙后现在镶了两颗假牙的地方,假牙用银色细金属丝勾在旁边的牙齿上。大宝舌头一卷,两颗牙齿就卷得不见了。再用舌头一舐,两颗牙齿就安放好了。牡丹喜欢看大宝这个舐牙的动作。有时候她会说:“让我看看你的牙齿”,大宝就用舌头卷走了假牙,露出一个大豁口,可爱极了。

  还有那些女孩,牡丹并不吃醋,她还不懂得妒忌,她只问过一次,听说你和杨金莲好过?大宝说:“是呀,她家里不准她跟我谈恋爱,搬家了呢。我和谁好,谁家里都不会同意,是吧。如果你家里知道了你和我好,也不会同意。你家里条件那么好,怎么会同意你嫁给我?”牡丹从此不再问这个话题。

    至于钱,牡丹从来没看到大宝身上有钱, 和大宝在一起连冰棒都没有吃过呢。牡丹最恨那些女孩子看重男孩的钱,更没有想到去用男孩子的钱。当然大宝也不会向牡丹要钱。向女孩子要钱还算是江湖好汉吗?

    直到端午节那天晚上,他们的关系有了一个很大的进展。
    那天,大宝将牡丹约出来,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本红色塑料笔记本,说,牡丹,我今天看了世界上最好看的一本书,比你看的任何一本书都好看。来,他一把拉过牡丹坐在自己身边,坐在这里看吧——
      牡丹接过笔记本打开一看,原来是手抄本《少女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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