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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父亲(原创)  

2008-08-12 08:07:16|  分类: 岁月静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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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父亲(原创) - 柳暗花明 - lahm181818的博客

 (父母相约五八,大约在冬季)

      父亲与母亲均是解放前的中学生,母亲中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书香门弟的家庭在抗战中已经沦为城市贫民,找不到工作就没有饭吃,在上了大学的、参加了民盟的进步青年大舅的帮助下,母亲考上中南军政大学,解决了职业问题,成为了当时的职业革命者。

   父亲比母亲更进步,他当时是衡阳教会学校的中学生,他的班主任是地下党员,带着几个自己喜爱的学生到长江边迎接解放,父亲就在长江边直接参加了解放军,因年龄太小,被部队保送到军政大学读书。按说文化和出身都差不多,解放后都当干部地位上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但父母的生活态度完全不同。我仔细思量,这完全是由于中国传统的男女差异造成的,母亲为整个家庭操劳一辈子,成了一个有文化、有职业的家庭妇女。父亲呢,除了工作外,其它时间就在发展人个爱好。

      小时候只知道父亲爱学习,爱看书,每天晚上坐在床头看书,都是大部头的理论书籍,比如《列宁选集》《辨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什么的。现在想来当时是文革时期,只能看这样的书,这种阅读提高了父亲的理论水平,使他成为我们公司水平比较高的有文化的干部。大家管他叫“天师”,就是天知一半,地下全知的意思。我们家里少数几样家俱中有一个书架,为了避免那些书不被抄家没收,父亲聪明地将很多书上都包上封皮写着:“毒草,供批判用”。父母没有当什么大官,不值得抄家,所以我们家的毒草保留下来了,后来,我还在家里另外一个木箱子里发现了大量的苏联文学,被我偷看个不亦乐乎,这些毒草成为我文学爱好的启蒙。

       父亲这一代人工作和生活在绝对革命的年代,任何个人的趣味和爱好都被压抑,他工作认真,做人低调。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整整三十年时间都在做革命工作,由于家庭出身不好,一辈子他也在夹着尾巴做人。但狐狸的尾巴总会露出来一点点,这就是他那浪漫的个性,奢侈的作风。

     听母亲说父亲最爱买东西,喜欢购买才出产的,新奇的东西,然后玩着这些小把戏。六十年代最困难的时期,我妹妹病得快不行了,母亲带妹妹到长沙治病时,父亲买了一架海鸥牌的照相机,被我大舅评价说他这个人华而不实。很早,我们家就有一个大的台式的收音机,父亲还自己装晶体管收音机玩。我们家甚至还有一个望远镜,这个望远镜是前苏联生产的。被我从家里偷出去借给院子的小朋友玩,他们不肯还了,我害怕被发现,紧张了很久,可父亲显然忘记了,从来没有提起过。七十年代他们补发过一次工资,父母用来买了大罗马手表和英纳格手表,做了呢子大衣。我们家经济条件并不好,上有老,下有小,虽然是双职工,但每个月底都要向工会小组借十元钱才能度过月底的日子,我父亲买那些奢侈品,自然是遗传做商人的祖辈纨袴作风。小时候我一点也不反感父亲的做法,反而常常引以为荣,认为我们家条件好,有别人家没有的东西。我的好虚荣和不在乎金钱的作风可能就是从小被父亲熏陶的。

     父母是五十年代自由恋爱的,母亲穿布拉吉,爱好苏联文学,父亲爱跳舞、打蓝球、钓鱼、他喜欢学习,杂书看得多,似乎什么都会一点,结婚后母亲的时间献给了家务和子女,父亲从来不做家务,只在过年过节时显一手,做一、二个我们从来没有吃过的菜,让我们惊讶他的烹调水平。

     年轻时父亲长得很英俊,六十年代文革时期,母亲被下放到县里的汽车站买车票,人到中年的父亲交了一大帮朋友,其中不乏几个美女,父亲经常给她们照相,有时还带到家里来,叫我喊她们姑姑。

    在母亲回家的时候,不懂事的我就把这几个姑姑与父亲交往的事都告诉给母亲,母亲曾经与父亲吵架过,在某个夜晚我听见父亲说:“分就分,我带着大妹子....”偷听父母说话的结果是我吓得捂着被子哭了好久。父亲虽然没有出大格,可这个“爱红”的毛病也够烦人的:当科长他对女职员特别关照,当站长他喜欢女乘务员,退休后,他找保姆要找年轻长得漂亮的,做推销的小姑娘向他推销东西一定成功,母亲为了家庭一直都在忍辱负重,也曾经对我们诉说过父亲的不是,但有什么办法呢,他是我们的父亲啊!难道当女儿能指责老爸欣赏美女吗?要放到今天这种开放的社会里,父亲还不知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呢。但父亲对母亲一直很好,生活上完全是母亲在操持,父亲也样样依着母亲的安排,挂在嘴上的话是:“你妈说的....”母亲最近告诉我,父亲在总结他一生时说:“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唯一没有做错的是没有找错老婆。”每天晚饭后,他们相牵着散步,那相儒以沫的情形令小区里人人羡慕。

      父亲真正得到自由是离休以后,八十年代,社会开放了,最早是他把麻将引入了家庭,我探亲回家的时候,发现他办家庭麻将学习班,声称母亲手受了伤,要多活动,带着我们全家人打麻将,他教的是算番子的麻将,很复杂,是中国游戏中心里叫做国标麻将的那种。父亲的另外一大爱好是跳舞,几乎天天去跳,声称是煅练身体,他是走在潮流最前面的人,是在社会上还没有流行时他就率先领着家人学起来,我这个笨人,没有遗传乃父之风,打低水平麻将经常输钱,跳舞至今不会,不像他老人家七十多岁了还是舞场明星。

     近几年,父亲爱上了收藏,他先后玩了奇石,根雕,玉器,钱币,和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反正看到喜欢他就想买。早些年是偶尔收藏,最近几年发展到每天都要去看,天天都想买,这些都需要经济支撑,而家里的经济大权在母亲手中,母亲要考虑的是:家庭一般性开支,请保姆,人情来往,保健品等等,她规定一个月只给父亲六百元,不管他买什么就是这么多,父亲无奈,只得从这六百元中作文章,致力于钱币收藏。主要是铜钱,也有银币和其他的东西。

      2008年是父母金婚,妹妹给父母买了手提电脑,弟弟给他买了数码相机,七十六岁的父亲硬是将电脑学会了,配了手写板,在网上的“钱币天堂”注了册,成为会员,学会了网上购物,进行钱币交换,并且将自己收藏的钱币,对照网上的说明一一将每一个钱币装订好,写上说明,注明年代,名称,买入价,网上价位等等。这项工作是十分巨大而艰难费时费力的。可他老人家不畏困难,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乐此不疲,已经装订了几大本了。我们姐弟看父亲经济窘迫,悄悄地给点私房钱给他,他十分高兴,今天给他一千元,明天他就上文物市场花了一千多元买来现代仿品,屡次以后,畏惧他的大手笔,我们都不太敢给钱给他了。

     他给我的回报是送了我几件不知是真是假的玉器,几个银币和制作精美二大本钱币。只要我们回家,就被他立马拉进书房展示他的收藏,每个银元和钱币细微的区分他都清清楚楚,每样东西他如数家珍,他细致专业详尽得令人佩服。陶醉在钱币升值的想象中自得其乐!

     父亲是一个聪明的人,五十年代设计过大炼钢铁的小高炉。六十年代当过公司的秘书长,写过很多革命文章。七十年代曾经自己一人编写教材,为职工学校的学员上课。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时候他恢复工作,将公司的集体经济搞得有声有色,为公司创下很多利润。可惜几年后他就离休了。

     因为家庭出身不好,父亲一辈子是个小干部,没有什么事业上的作为。年老了,他也只能将自己的才智用到这些地方。现在他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上午跳舞,玩钱币市场,午睡后打麻将,晚上看看电视,上电脑看钱币。母亲总是埋怨他一辈子不务实,乱用钱,我们安慰老妈说:只要他愿意,那怕买的都是假货也没有关系,只要他认为是真的、值钱的、他得到快乐就行了。

    从小我跟父亲长大,与父亲感情很好,但长相不如父亲有型,个性不象父亲浪漫,倒象母亲那样老实直率,每次回家父亲都给我买回程的车票,把我送到车上,看着车开才走,我挥手说你回去吧,他说:“急什么,多看你一眼也好!”看着鬓发皆白的老父亲,我泪水婆娑,心里说:老爸,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只要你高兴就是我们做子女的福气!

     今年暑假我回家,告诉父亲我的博客网址,让他看看,他立马也让我给他申请了一个博客,并用手写板写了二个小故事。他的博客注册名叫“莫道迟”。我查了一下,七十多岁老人开愽的还真有几个,可见与我父亲一样浪漫的老人还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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