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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起点与终点之间 两全其美

 
 
 

日志

 
 

长在文革之------我的舅舅,舅妈(原创)  

2008-04-13 19:38:26|  分类: 蓦然回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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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舅妈是郊区的农民,但她不是普通的农家姑娘,她是读过株洲铁道学校的中专生。六十年代初期过苦日子,学校下放减员,她家成分不好,就被学校下放回家了。舅妈的学历只能算中专肄业,这使她的婚姻大事成了大问题,要找一个城市里工人或者干部,人家会考虑她是农村户口。找一个农民,她又不心甘,蹉跎了岁月,转眼就到三十岁。真正的高不成,低不就,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等到我奶奶来为她做介绍时说到男方是师范学院毕业的教师,在外地的中学里工作时,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据说见过一次面就结婚了。

那时候我还是几岁的小姑娘,第一次看到舅妈,觉得她长得真是漂亮,六十年代的女人没有烫发的,我舅妈却是天生的卷发,而且是棕色的卷发,高鼻深目,如果说双眼皮漂亮,她的眼皮双了三层,就象阿尔巴尼亚电影里的欧洲姑娘。不过从穿着上来看,还是象个郊区农民,个子也不高。有了这么漂亮的舅妈,我高兴极了,我家没有别的亲戚,我妈带着我的弟弟和妹妹下放在外地工作。但我现在有了舅妈,就不再与爸爸过着单调的生活,生活中多了一些让人高兴的事。

一个秋天的下午,舅妈带着我去玩,她牵着我的小手,走过我们城市热闹的街道。街上有我喜欢看的猴子把戏,那把式用红色的布条拄着小猴子,让它顺着锣鼓声钻圈:小猴子蹦过来蹦过去的很好玩。

再走过去是一对玩杂技的小姑娘,这是我最喜欢的节目,她们表演咬花:一个不大的场子,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两个小姑娘都穿着舞台上的戏装,那个十二三岁的据说是姐姐,她把腰弯成了一座拱桥,嘴巴里咬着一束花,那花的枝条想必是铁丝拧的,外面用塑料带子包着。看上去是一束美丽的花,花朵向上,这时那个长得十分瘦小我们都说是她妹妹的女孩上场了,只见这个小姑娘,用双手撑着她姐姐的手臂,慢慢地往上翻,当身子成了一条直线双脚向上,她用嘴咬住了她姐姐嘴上的那朵花。这时,所有的看客屏住了呼吸,只见那小姑娘的双手慢慢地,轻轻地离开她姐姐的手臂,整个身体都上升到了空中,只有那一朵花是她与姐姐的唯一联系.下面的姐姐紧紧地咬着花枝,汗水沁满了前额.妹妹的身子也弯成一张弓,与她姐姐相反的弯着,成了好看的一道弧。二个小姑娘都是用自己的牙齿紧紧地咬着那朵花,我的心里十分紧张和害怕,我怕她们松一下牙齿,那铁丝会把那个小妹妹的口腔刺穿。再看,她们好象还在旋转呢。而我的手心早就汗的湿沥沥的了。  “哗!”所有的看客都鼓起了掌,在掌声雷动中,妹妹轻轻地跳了下来.姐妹俩牵手行了一个礼,拿着一个盆子,叫着:“叔叔阿姨给点钱吧!”

  我很想舅妈给她们二分钱,可舅妈没有说话,牵着我走开。路过卖米糖的小担子,卖糖人敲击着一个小铁铲,“咚咚咚!”一小块一小块的米糖就敲下来了,舅妈给我买了一块小小的米糖,四分钱一两的黄黄的米糖,我用嘴舔着,甜甜的,秋日的阳光映着我一脸的幸福。

下次和舅妈上街,我的眼里看不到别的好玩的把戏了,只有米糖。可舅妈没看到,我心里急死了,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就说:“舅妈,那边有买米糖的。”舅妈好象不明白,一路上只问我上学的事。我心里不高兴,又不敢明说。舅妈带我到她的姐姐家,舅妈的姐姐是一个小学教师,她对我很亲热:一边夸我长得好,听话,一面泡上芝麻豆子茶,还拿出了几块饼干 ,我象个守规矩的小姑娘,喝着芝麻豆子茶,吃着香喷喷的饼干,忘记了大人说的是啥啦。

  有了舅妈,生活确实不同,四年级学校支农,正好是要求把肥料送到我舅妈所在的大队里去。十来岁的我们,不会挑担子,一路上舞着扁担,把那担煤灰在肩膀上转过来,转过去。似乎觉得二个肩膀被磨肿了,红红的发疼。好不容易才走到终点,把肥料送到了郊区生产队的一个大肥料堆上,一群小学生早就精疲力尽。同学们懒洋洋地往回走,而我早就想好了主意:送完了肥料,我就到舅妈家里去玩,舅妈一定会留我吃饭的。

果然,舅妈见我去,非常高兴,问过我没有吃饭时,就开始做晚饭了。那天吃的菜是蛋饺子和猪血豆腐丸子。我在地炉边,看到舅妈拿一块肥肉,在锅里一擦,把打好的鸡蛋放一勺子进去,再把锅一转,一个圆圆的鸡蛋皮就做好了,再用筷子夹一点肉,用鸡蛋皮一包,一个小巧玲珑的蛋饺子就做好了。真的是很神奇啊!长大后,我自己成家过日子,过年过节我一直用舅妈那样方法包一大碗蛋饺子。

 

第一次看到舅舅已经是他与舅妈结婚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舅舅虽然是一个小县城的普通中学教师,但那个小县城教师中正规大学毕业生并不多,毕业于师大历史系的他算得上一个文化人。

舅舅作为文化人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和问题就是写了一篇关于红军长征可以不必经过老山界的文章。

老山界是红军长征中的一个著名的地点,中共高级领导人曾写过《老山界》一文纪念那场伟大长征。舅舅却不识时务地从历史的角度提出红军长征的路线问题,他认为走别的线路比走老山界更好。他甚至给那位写老山界的中共中央领导写了信,想与他理论一下,探讨他那篇文章中的观点。当然,领导没有给他回信。可他还是不死心,又把他的文章寄到了杂志社,被退回来后,学校也知道了。他不仅成为了反动学术权威,还成了反革命,在学校当牛鬼蛇神。不让教书了,参加劳动改造,回家探亲就成了泡影。到了对牛鬼蛇神的管制不太严格的日子,舅舅才得以回家。

文革以后,舅舅更是想翻案,将他的文章寄到了香港的一个杂志社,那个杂志社倒是回了信,但说这是学术文章,发表要交审稿费,舅舅哪有这种闲钱呢,只好作罢。

舅舅在这个城市只有我妈一个亲人,但我妈下放到县里的小车站去了。我爸爸也远在公司的货运站工作。舅舅到我家来,就只有我一个小孩子在家。舅舅不象舅妈带我去玩,讲话也不逗人喜欢,我就不太亲近他。

那时,我家里喂有一只大狗,我叫它赛虎,它站起来和我一样高。赛虎很会看家,不仅不让陌生人到我家来,还会把别人家的东西搬运回来。赛虎是我童年的伴侣,是我在小朋友面前的骄傲。舅舅到我家来,赛虎就会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如果舅舅动一下,它就会狂吠起来,舅舅很害怕,不敢起身去喝水,看到舅舅狼狈的样子,我躲在一边偷偷地笑。

文革结束后,恢复了高考制度,象我舅舅这样有正规学历的教师重新受到欢迎,很快舅舅就从原来的那个小县城调到我们的城市的一个中学教历史课。舅舅与舅妈团聚了,不久又生了一个小表妹,过上了平常人安宁生活。

可舅舅的家庭生活正常了,日子反而过得不太好。舅妈是郊区的农民,出嫁后不能出工,没有分到责任田,又没有工作,家里有二个女儿,一家四口就舅舅一个拿工资,生活难免有点拮据。好在舅妈很能干,想法到了舅舅学校的校办工厂工作。具体是给学生的作业本缝合,天天都在缝纫机边工作,她拿的是计件工资,一个月下来可以得三四十元,工作很辛苦。

舅舅不会做家务,舅妈就让他每周上街卖米。舅舅每次上街都要路过我家,每次路过我家,舅舅都要到我家来坐上一阵。他不是来看望我们,也不是来我家玩,而是来休息一阵,主要是来喝水。舅妈从来不多给一点钱给他,他上街一趟,不仅没有钱坐公共汽车,也没有钱卖冰棒,只好把我家当作中间休息的一个站。我妈从县里调回本城后,舅舅每周上街也能在我家吃上一餐饭了。我们也从我妈那里知道舅舅的一些趣事:我妈说,舅舅不会做家务,是因为从来没有做过,舅舅调回城后,舅妈要他做饭,他不知道做饭是要放水的,结果做成了一锅糊米,舅妈要他做煤球,他不知要和黄泥,煤球又做不成。舅妈是郊区农民,菜都是自己种,不要买。所以只剩下买米这件事他还能做得来。

我们姐妹问妈妈,为什么舅舅不会做家务呢?妈妈说:舅舅曾经写过一封长信给外公,在这封长达二十页的信中,舅舅论证了自己在家排行第四的种种坏处,其中就有:上有兄姐,下有弟妹,从小不被重视,没有人教他做家务以至婚后被舅妈欺负的种种痛苦。结论是外公不应该把他生在第四个。听了妈妈的话,我们姐弟都觉得舅舅真是个怪人。妈妈也说你们舅舅从小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生活能力更是一点也没有。读大学的时候,他经常会找不到自己的袜子,穿上同学的袜子去上课。

妈妈总结说:说你们的舅舅就是这样一个傻子。

我们都知道舅妈对舅舅不好,妈妈也说舅妈做得太过份,太小气了。

我是长女,有时假装大人,有偷听大人说话的坏毛病。一天深夜,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把我惊醒,舅舅来了,朦胧中听到舅舅说:我就在你家睡了,我睡到竹床上。爸爸说,还是我送你回家吧。

爸爸送舅舅回家了,我没有再睡着,大约一个小时后,爸爸回家了,只听到爸爸对妈妈说:“你弟弟把洗脚水往床上倒了,大家都睡不成了。”我妈说:“她也太利害,不让他上床睡觉。”

   我知道舅舅不太会说话,做出的事情显得那么蛮横。他们家虽然是舅妈说了算,但舅舅有时也会发脾气,只是他不会骂人,最多就是说:“你这个泼妇”。而舅妈最听不得就是人家把她当农村没有文化的妇女看待,她认为舅舅这一句是最恶毒的,一句可以顶一万句。

  我们在慢慢地长大,舅舅家的矛盾也在慢慢升级。

后来,我们姐弟都长大了,离开了生长的城市,一年也难得回家一二次,回家,会被妈妈命令去舅妈家,看看舅舅,舅妈。我因为小时候和舅妈有感情,会主动答应去舅舅家。而弟妹二个即不喜欢舅舅,也不熟悉舅妈,就不愿意去。关于舅舅和舅妈的事情,更多的是从妈妈口中听到了,我们知道,舅妈的二个女儿也长大了,在舅妈的安排下,大表妹到一所国有的工厂技校读书,二表妹读的是幼师,妈妈说,你们舅妈将来是要靠二个女儿的,她不愿意二个女儿离开她,也不会让她们念大学,只要她们有一个好的工作就行了,你舅妈就是这样的眼光。我们都知道大表妹的成绩不错,考个大学没有问题,对舅妈想要大表妹早点工作的安排不满,心中都为大表妹委屈,觉得舅妈太自私。

舅妈虽然抠得不行,在我结婚的时候,她却送了一床水红的绸缎被面。我知道舅妈是喜欢我的。

 暑假, 我带着儿子到舅妈家去玩,舅妈家里的房子隔成了二间,舅舅一个人住在一间黑咕隆冬的房子里,一张大床上没有挂帐子。吃饭的时候,舅妈才叫舅舅过来吃。舅舅穿着一条短裤和背心,拿着碗,挟一点菜,又回到他自己的房子里去了。我看到舅舅的短裤很烂了,失去了当教师的体面。

以我妈妈的观点是:舅舅窝囊,但作为高级老师,挣的工资可不少,舅妈不应该帐子也不给他一顶,裤子也不给他做一条。我妈有时就接济他一点,给他一点钱,或者一点布。舅舅拿了钱,又全数上交了舅妈,还被舅妈骂他没有本领,到姐姐家去诉苦。那块布料也没有穿在舅舅身上。

舅舅在家里不仅不被当作一个丈夫,也不被当作父亲,二个女儿都和母亲站在一边,共同欺负他。舅舅气极了时,就到学校的财务室说,我的工资要我自己来领,他不让舅妈领。结果当然可想而知,舅妈吵到学校,舅舅还是没有领成工资。

舅舅老了,老了病就多起来,病重了,就要钱看病。从舅妈那里拿不到什么钱,舅舅就想办法办离休,舅舅是十四岁参加民盟的小鬼,为革命卖报,是红色报童。经过几年奔波,把离休办了下来。办了离休就有钱看病,舅舅就经常住在医院里,我妈妈到医院去看他,同病房的人说,这个老人,总是一个人,也不讲话,家里人也不来看他。

今年我回家,听妈说:你舅舅死了,死在医院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春节后,我带着读大学的儿子去看舅妈,舅妈又老又瘦,家里还是那么破旧,外面很冷,舅妈家生着煤火,很小的一个煤球炉子,一点点的红火有气无力的燃着。房子里有几个不明不白的人在打牌,看起来,是舅妈为了生计在家里开了麻将桌。我和儿子坐在煤火边上,抬头看到了墙上挂着舅舅的遗像。遗像的下面供着几样水果。

我心中有了一种痛,舅舅这一辈子没有作过主人,现在占着家里的主位,成了神。舅妈与舅舅过了一辈子没有一点幸福可言,现在舅舅死了,还能保佑舅妈么?

我站到舅舅的遗像前,双手合十,心里说:舅舅你好好做个有出息的鬼吧!

                           写于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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